曾经看到过两张格伦·古尔德的照片，它们给了我特别深的印象。一张是1956年格伦·古尔德出道时，也就是他第一次录制巴赫的《戈尔德堡变奏曲》的时候，时年，他23岁。另一张是1981年他去世前一年，也就是他重录《戈尔德堡变奏曲》的时候，当时，他49岁。

　　23岁的古尔德在照片中，英姿勃发，神采盎然，踌躇满志，青春飞扬。他刚一出道，就创造奇迹：他录制的“戈尔德堡变奏曲”成为有史以来最为畅销的古典音乐唱片之一。

　　当整个世界在为古尔德喝彩，在为1956版《戈尔德堡变奏曲》赞叹和倾倒的时候，也许世界上唯一觉得不尽然的就是古尔德自己。

　　26年后，古尔德在照片中已经老态毕现，他已经头发微秃，背驼眼花了。26年前的天才少年已成了艺术殿堂的朝圣老人。此时的古尔德已经名满天下，是巴赫钢琴音乐的代名词了。也许是他冥冥中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决定重录《戈尔德堡变奏曲》。鉴于古尔德重录《戈尔德堡变奏曲》一年半后就去世了，因此我们可以把他的1981版《戈尔德堡变奏曲》当做他的音乐遗嘱。而在这版录音中，他确实也弹得沧桑内省，超然物外，最后一段咏叹完全是一种悲凉的诠释，不过虽然如此，整首曲子他弹得毫无颓废之意，比之26年前录音的意气风发有一种川上箴言的智慧和豁达。所以我宁愿把它看做是古尔德艺术朝圣的涅槃之音。

　　今年是古尔德80岁的诞辰，谨以此文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