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的午后,晃去淡水,路过一栋窄窄的居民楼,楼上有茶庄,登楼上去看看。家常模样的茶堂,转圜之间,徐徐浏览茶家得意的各色好茶。老板着一身米色麻衫,容颜静谧,斯文清爽,一点火气都没,生一种清凉感,不太像生意人,倒像是饱读诗书之辈。看见柜子里有一种碧螺春,不免惊奇,台北亦有碧螺春?我是孤陋寡闻了。老板讲,跟你们苏州的碧螺春是有点不同的,这种碧螺春,有一成的发酵。于是坐下,泡来试试看。一边泡茶,老板一边问,是我们同行吗?气质那么好。碧螺春,跟苏州的,完全不同,茶是好茶,只是跟苏州碧螺春,是两回事情。老板客气,又泡了桂花乌龙来,此茶清爽之中层次分明,淡静桂花香,香得十分文静温润,亦可能是雨天的关系,三泡之余,依然袅袅有余,饮得我频频点头,赞叹花香不夺茶香,两香依偎,十分得体。老板说,是按足规矩,自己窨制的,茶四停,花一停,花比茶还贵得多。如今,上等花茶不太容易得,大多的花茶,花香浓郁,香得十分塑料,饮起来身心忐忑不安,灵魂无处安放,这种浓香之茶,通常一泡之后,花香便锐减。老板说,那是喷了香水,不是规规矩矩窨制出来的。
临走,买了一点茶,老板还送了我一握碧螺春,说是,虽然不同于苏州茶,毕竟聊慰客途思念。
人情浓浓,好受用。
于永康街附近的小巷子里晃,茧里子,卖衣裳,杂货,停下脚步进去张看,是间做公平贸易的店铺,东西来自孟加拉国尼泊尔巴勒斯坦肯尼亚,台湾自己的设计师,跑去当地跟当地人订制,工期常常长达一年甚至更久,台湾店家获得的利益,等同于当地人获得的利益,这是公平贸易的原则。一件巴勒斯坦鬼魅的玻璃杯,一件尼泊尔手工染和织的棉布裙,都极精致,舒展。通常这种公平贸易的衣裳和杂货,容易用上瘾,因为东西太特别,用惯穿惯,就会不离不弃。店子的角落里,搁着名著《为什么你该花更多的钱,买更少的衣服》,亦想起,包子读了大学以后,好像再也没有买过新的衣服,穿的都是二手循环的旧衣衫,连食物,都是去捡超市丢弃的即将过期的食品。
一间叫衣钵的小店铺,在丽水街上,亦是五味杂陈的那种铺子,很多银质的首饰,磨得半旧的,店内物物堆得无处下脚。原地转个身,就看见一条银链子,总有一米那么长,制得飞扬散淡,又妖娆,又落拓,摘下来,比了比,男店主解释,是从清迈来的。喜欢这种有灵魂有手感的小东西,晃街比晃百货公司好玩一千倍,亦最是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