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每逢教师节,学校流行发保健品,一些厂家将滞销的产品以很便宜的价格批发给工会,工会再发给教师,于是,教师节的校园里随处可见提着一大包保健品的教师们进进出出,样子实在不怎么雅观。所以,从那时起,一到教师节见到保健品之类的东西,就心生厌恶。久而久之,教师节不收礼也成为我教师生涯中的一贯作风。熟悉我的学生也知道我的习惯。有时遇到给研究生上课,恰好又是教师节,师徒相聚,到学校的餐厅吃一顿饭,彼此高兴,这样的事偶尔也有。教师节最快乐的事,对我而言,是不要有任何打扰,让我随性而行,做自己乐意做的事。
又快临近教师节了,这几天整理书房,在堆积的书堆下,翻出一块瘦骨嶙峋的木块。这块有点奇形怪状的木头,让我想起我的学生。有一年教师节,一位越南留学生来看我,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木头送我,木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学生的中文还不太流利,也没说清楚这是一块什么木头,我只听懂一句,就是以前越南皇宫里放的就是这种木头。木头形状有点像灵璧石,色泽与一般的干树木没什么差异,只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已。带回家里,也不知道放哪里好,真的是觉得累赘。有一天给新买的石头章料上润肤油,不小心油滴下来,弄到了手上,我随手在书桌边的这块木料上擦了一下,奇怪的是,原本干涩偏白的木料颜色变深,像红酸枝的木料一样,泛出雅洁的红色,非常好看。更让我吃惊的是原本淡淡的香味,变得浓郁起来,有点类似于樟树一样的气息弥漫在客厅里。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整块木头用润肤油抹了一遍,原本干白的木头,色彩像一团火,漂亮极了,香气也浓郁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树木,曾问过一些朋友,没人说得准。去台湾苗栗的木材市场,见过一些神奇的充满香气的木料,但都没有我这一块木头的香味好闻。时间久了,木头在书堆中像老人一样沉沉睡去,所有的呼吸气孔大概也关闭起来,我也忘记了它的存在。但一看到它,拂去上面的灰尘,用手抚摸一会儿,香气就会上来。在一片幽香包围中,我想起我的那位越南学生,他姓阮。小阮告诉我,他父亲在当年抗击美国入侵时,在中国的南京受训,对中国怀有深厚的感情。他自己大学毕业后,通过留学基金的选拔来中国留学。小阮足球踢得好,性格活泼,为人善良,学习勤奋,是我非常喜欢的学生。多少年后,他毕业回越南,在一所高校任教,还结婚成家。很多次他发给我邮件,希望有一天能够再回上海看看。对越南学生的这份友情,在我的三十年教书生涯中,非常珍贵,值得留念。
十日谈
心中的礼物
责编:杨晓晖
教在今天,想到明天。那本黑皮封面笔记本,是特殊年代形成的特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