鲐背之年的姑奶奶没念过书，牙缺了，说话有点漏风，但仍像早年那样快人快语，常常引“经”据“典”，叫你笑得趴下。

　　那天，表妹把手机送到她眼前，让她看照片上的人在做啥。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会问：“是猴子爬树上了？”见我们都笑弯了腰，她才板着脸说：“我知道!几个老不正经的爬在树上拍照。”她儿媳妇解释说：老人早上就看过照片，嘴里嘀咕到现在，骂她们坍台坍到树上了，刚才是幽默了一把。

　　姑奶奶小时候想采鲜枣子吃爬过树，被她爷爷吼着吓下来时，衣襟让树枝勾住才没跌伤，但小褂子被扯碎了，好在身体没发育，要不春光乍泄，不被打死也被骂死。

　　这故事她不知说过多少回，她说她从此知道，女人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大人爬上树玩是败坏风气的事，哪能瞎来来！她指着照片说：“我们的祖先就是从树上下来找文明的，怎么又退化上树去啦？”她说着说着笑了，我们却禁不住为那些爬树的大妈脸红起来。

　　这几年，姑奶奶腿脚不如从前，但有花的季节，公园里少不了她的身影。子女知道她的脾气，推轮椅车时格外小心，一棵草也是不敢轧到的。姑奶奶说：“花啊草啊都是有生命和感情的，这么美的东西你们不爱护，还会拿我当宝？”

　　其实，她心里也心疼这些大妈，“骂”过之后，倒也没忘抚慰两句：“这些女人，年轻时围着机器转，退休后被儿女孙辈缠着，有机会轻松一下也没错，不过……”姑奶奶喝了口茶，却没了下文，但我明白她“咽”进肚子的意思：赏花的路有千万条，文明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