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创新者

　　张洵澎并没有食言，她在黎安身上花的心血，从某种程度上比花在儿子蔡一磊身上的还多。对于敏感的孩子，要给予更多的鼓励和关心，张洵澎就是这样从艺术上、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黎安，让这个敏感的孩子渐渐树立起自信心。经过这些年的刻苦磨砺，今天的黎安已经是上海昆剧团毫无疑问的当家小生了。如一块璞玉，他通过《长生殿》《景阳钟变》让人们看到了他温润却绵长的光辉，而发掘并打磨这块璞玉的，正是张洵澎。

　　又是在张洵澎的谆谆教导下，袁佳、张冉等一批更年轻的昆曲闺门旦也逐渐开始在各类演出中挑大梁。从演员到老师，张洵澎的教学实践性非常强。“我教戏真的是很累。”张洵澎自己也这么说，因为她给学生说戏，绝对不仅仅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她都要一遍遍亲自示范，直到学生完全掌握了为止。“她们演一遍，我有时候要演上几十遍，你说能不累吗？”张洵澎尽管这样抱怨，但有时候学生们要她歇歇，不用一遍遍示范，她还不干了。“昆曲的程式是无比严谨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张洵澎举了一个“兰花指”的例子。在她看来，现在舞台上的许多闺门旦的“兰花指”都太过随意，不正确。回忆起当年朱传茗老师教自己“兰花指”，拇指抵在中指的哪个关节，每根手指之间分开成多少角度，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兰花指’，顾名思义，就是要五指舒展，如兰花花瓣，亭亭玉立，要能展现出十六七岁少女的青春气息。而现在很多花旦的兰花指，说得不好听一点，像鸡爪子，有的把中指和无名指并起来，这不成了‘仙人掌’，哪还像‘兰花掌’啊！这样的表演，怎么能打动观众？”张洵澎说，昆曲胜在细腻，这些细节，光靠说是很难说清楚的，只有亲自示范。“传承、传承，只有言传身教，才能真的继承”。

　　舞台上，张洵澎是一个在传承基础上的大胆创新者，《寻梦》《题曲》无一不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迹。但在教室里，张洵澎直言不讳：“我是比较保守的，甚至是刻板的。”就好像刚才提到的“兰花指”，无名指抵在哪个关节，她都不容许学生随意更改。这种保守出于对传统的尊重，也是对于学生的负责。“对于这些在戏校里的学生，她们很年轻，缺乏经验，不能马上要求她们对于人物有自己的理解，尤其是刚进学校十二三岁的学生，又是生活在今天的社会中，你先要让她懂得杜丽娘的深闺寂寞。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打下扎实的基本功，将来到了剧团，演出多了成熟了，有的是自己思考创新的机会。你现在就鼓励他们创新，就好像一棵小树，根基还没扎稳，就由着他的性子长，怎么能成才呢？”这样一个略显保守的张老师是令人敬畏的。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同学们又特别喜欢上张老师的课，因为这样的老师会让他们觉得踏实，不会无所适从。而对于前来问艺的学生，张洵澎也是十分欢迎的。在戏校上课的时候，张洵澎的教室的门始终是敞开的，只要愿意，无论是哪个行当、哪位老师的学生，随时随地都可以坐进来听。

　　2012年3月的一天，张洵澎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准备给昆六班的孩子们上课。走上讲坛，敏感的张洵澎发现今天学生们的表情有些奇怪。正在疑惑之际，全班整齐地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掀开讲台上的红布，一个硕大的奶油蛋糕呈现在张洵澎的眼前。面对突如其来的祝福，张洵澎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而隔壁班级的老师和同学听到歌声，也跑来吃蛋糕，祝福张洵澎。

　　说起自己的学生，张洵澎就像每一个宠爱孩子的母亲一样，话语中充满了幸福和自豪。对于她来说，每一个学生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她为他们牵肠挂肚，也为他们自豪。而学生们也从不把张洵澎当外人，而是把张老师当做自己的妈妈一样。是妈妈，更是朋友。有一次，张洵澎和学生们一同外出，上公交车拉卡，张洵澎掏出卡一拉“敬老卡”，边上的几个和她朝夕相处的昆五班孩子惊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她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她们美丽年轻、充满活力的张老师，竟然用“敬老卡”了。面对孩子们的惊讶，张洵澎哈哈笑道：“张老师年纪不小了哦，不过，张老师的心啊，和你们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