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会，往往是分明知道再也不能相会。

　　巴尔干半岛上的奥赫里德湖，四面环山，湖面如镜。在任意一个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词，显示的都是数不完的游记、旅游攻略及相关旅游产品，表达着同一个意思：美。然而，在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的词典里，奥赫里德湖是一个圣地——在这片已存在于地球超过100万年的湖水中，栖息着“仅此可见”的几百个物种，多少次冰期来临多少次火山爆发都未曾破坏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至今湖内还生活着许多远古生物。科学家们称之为“欧洲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是的，加拉帕戈斯，那促使达尔文提出进化论的太平洋上的群岛。

　　或许用不了多久，奥赫里德湖就不再是加拉帕戈斯了。那片沼泽——湖泊对抗人类活动最重要的缓冲区，就要跟我们再会了。廉价航班来了，度假的人多了，奥赫里德湖所在的小镇必须建码头，造公寓。于是，湖的部分生态系统将被混凝土路面覆盖。深知这有多糟糕多灾难的人们，始终没想明白，“欧洲最古老的湖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的光环，怎么都保不住奥赫里德湖的完整与稳定？

　　如此痛心与愤慨的再会，何其熟悉。自然的，历史的。都是“遗产”。前两天，同事报道，又有两处曾被列入不可移动文物目录的老房子，现被列入旧区改造计划，不知会不会突然某天就从地图上消失了，连好好说再会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次“遗产”，在虹口。而类似的坏消息，在很多地方。他们大概真的体会不到，可以同这些岁月馈赠的“遗产”时时相会，不用真真正正说再会，何其有幸。

　　与毁灭一样可怖的，是糟蹋“遗产”。岁末最值得庆祝的说再会，是《飞鸟集》终于脱险了，那本充斥着露骨的荷尔蒙、“乃不知有信，无论达雅”的最新中文烂译本，终于下架了。有出版社愿意为冯唐之流出书，有李银河王银河愿意背书，都还不是顶顶可怕的，顶可怕的是我们需要兴师动众、大声疾呼才仅仅能令它在书架上消失，却无法阻止其在话题榜上又一次攀得老高。

　　就要跟2015年说再会了。但愿来年，和美好常相会，和丑陋不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