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阮元撰《北碑南帖论》倡北碑,至康有为等大肆宣扬,使书法尊碑之风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清末民初,碑学逐渐衰落,崇帖者趋多,“碑”与“帖”开始融合,出现了以“碑”为主的雄强、质朴的书风和以“帖”为主的秀丽、妍妙的书风“两大流派”,造就了许多被当代书坛奉为圭臬的大家,如于右任、沙孟海,如沈尹默、林散之。沈尹默就是这样一位以“帖”为主的书法大师。
沈尹默(1883—1971)原名君默,号秋明,又号闻湖蘧庐生,浙江吴兴人。祖、父两辈曾随左宗棠到陕西定远做官,案牍之余皆擅长书法,也爱收藏古书、字帖,对沈尹默影响不小。沈尹默五岁负笈求学,年迈而贫困的启蒙老师常将千家诗中的名句循环诵读,为尹默酷爱诗词打下了基础。十二岁时尹默跟随一位姓吴的塾师开始临写毛笔字,字帖是黄自元书写的《醴泉铭》。黄书拘谨刻板,对沈尹默的影响很大,险些使他误入馆阁歧途。后来,在父亲的诱导下,沈尹默弃黄而学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初步感受到欧书之端庄雅净、遒劲挺拔,后又得家藏《耕霞馆帖》,数年临习不辍,奠定了深厚的书法功底,并使他逐步懂得了对书法艺术的欣赏。曾任北京大学教授、辅仁大学教授。1949年后历任中央文史馆副馆长,上海市人民委员会委员,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等职务。
此幅《书法》录陈季常山居诗:鸟息我亦倦,行行取径微。石稜妨错足,藤蔓每钩衣。森木各天籁,连山同夕晖。推门吟袖冷,满带野风归。作品体现了沈尹默的作品中和之美。沈尹默提倡的是优美而自然的二王行楷,因此,其书法作品中没有强烈的提按顿挫,也没有鲜明的锋芒圭角。没有剑拔弩张的紧迫感和压抑感。他的作品透给我们的是一种积淀着中国传统文化特征的中和气息,是那么平和、坦然。“和”是统一、和谐,其中没有奇怪之体、没有半点矫揉姿态和浅薄意味,而是在平正中求变化,在变化中见姿致。它不像馆阁体那样状如算子,毫无对比,相反是在对比变化中体现出来的和谐,代表了中国当代书坛的一个流派。这种平和之美并非平庸,而是在超越平庸之后的再一次超越———复归平淡自然。
沈尹默是一位极笃诚极勤奋的书法家,他学书六十余年,走的是一条自学成才的道路,学书过程艰苦而漫长。他从唐碑《九成宫醴泉铭》着手,经过汉魏六朝诸碑,又复归唐碑,最后碑帖并学,吸取众名家之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他一生对书法情有独钟、孜孜以求,从不小视书法。他说:“世人公认中国书法是最高艺术,就是因为它能显出惊人的奇迹,无色而具图画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畅神怡。”他在清末民初帖学衰落之际,毅然举起回归“二王”的旗帜,并指明了一条出唐入晋的学书之路,这对完整地继承传统艺术的精华,开启一代新的书风,具有不容忽视的历史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