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0: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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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26日 星期四 放大 缩小 默认   
所有的阳光和压抑一起袭来
龚 静
  龚 静  

  其实,几乎在米拉之家中暑了。

  看了屋顶和阁楼,看下面楼层,圆形结构的大楼,房间亦弧形展开,一间间都不大,厨房、仆房、饭厅、客厅,还有其他,却觉胸口越发闷将起来,一口气吸上来,顿在胸口呼不出去似的。通道本来就窄,人来人往,挤挤挨挨的,更显壅塞。各种肤色,老老少少的,戴着语种各异的耳机,听着语音随时的讲解。走还是留?身体的不适容不得人纠结,身体自动急找楼梯,楼梯狭窄,盘旋而下,正思量这么弯弯绕走下去得费多久,身体是否撑得住,眼前突现电梯,赶紧和梯口金发姑娘商量,姑娘体谅,听闻不适,赶紧开了电梯。见离电梯不远一对老夫妇也东张西望,老妪一手扑扇,一手按胸,看见电梯门开,眼睛一亮。

  孔雀蓝裙老妇和格子短袖草帽老先生,是几十分钟前一起一梯上楼的。这回又见,彼此相视一笑,又一部电梯了。他们自美国来,我们从上海去。我说感觉不舒服。老妪扇了几下小扇子:太热了,太闷了。

  有点对不住25欧的门票。哦,不,似乎有点对不住高迪先生,如此费尽心思设计建造的公寓楼,也略略抱歉富豪米拉先生,为了给新婚夫人(富孀ROSER)一件豪礼,费金费劲请来当时已经非常著名的安东尼奥·高迪,1906年至1912年建设完成,人去物在,现在成了世界文化遗产,虽说里面还有三位耄耋住户不肯搬迁,大体皆政府管理了。吾等也是借了旅伴们购物之时,认真恳切地渴望一探究竟,而不止满足看看那岩石波浪线条和铸铁花卉阳台构建的外观。高迪擅长非常规建筑线条,“直线属于上帝”,高迪说。高迪自己的线条是弯曲的,外观是奇形怪状的,似波浪,类沙丘,像巢穴,甚至头骨状装饰(巴特罗公寓外观),擅用马赛克,奎尔公园的门窗围墙等斑斓的马赛克在阳光下缤纷而奇妙,更不必说始建于1884年至今未完工的圣家族教堂那无比高耸的新哥特式风格,除了通常哥特式教堂外,又兼之高迪式马赛克装饰、内部螺旋楼梯、外墙各种雕像的强烈个人风格。

  人流不息,各色人种,来看高迪——巴塞罗那乃至西班牙的骄傲。高迪死于1926年6月10日巴塞罗那有轨电车典礼。一派喜气洋洋中,高迪被电车撞倒,却因他衣衫褴褛如流浪汉,众人皆不以为意,还是被一位老太太认出,但终因送医延迟身亡。这下全城为他送葬。之前我对高迪关注并不细致,只知其建筑风格,却未知高迪之死如此凄惨。满城送葬高迪不无巴塞罗那人以此安慰一下内心的歉疚吧。假如当时电车撞倒的真就是一个流浪汉呢?

  圣家族教堂一侧设有高迪纪念展览。高迪出生普通,排行家里老五,性格孤僻,但内心一定丰富,否则如何不走普通路,偏要设计奇特之屋?读建筑学校,青年时代正逢巴塞罗那城市建设发展,似乎理所应当成为建筑师。一生未婚,不爱社交,连助手也只需两个,凡事亲力亲为,身心全部沉浸建筑设计,大概也因此日常生活马马虎虎,不会像那种功成名就的人大多衣冠楚楚,很符合社会世俗。是故,高迪的设计必然不那么平常的。

  未细看晚年高迪画像由谁画就,画像上的高迪眼神朝上,执着执拗,右手执笔,左手搭于座椅扶手,但感觉双手手势均透着紧张,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想到立马就会执行的那种紧张感。高迪的设计蜿蜒起伏,高低不平,波浪螺旋,心里是否亦然跌宕起伏却又难以言表?

  好比米拉之家给我的身心感受。一出电梯,豁然一大片阳光,屋顶简直奇幻,30个烟囱若外星人矗立各处,高低疏密,6个楼梯口,加之层叠错落,仿佛开阔,却若迷宫,天空和建筑全然铺展视野,火辣辣的阳光亦全然扑来,撞烫皮肤,撞晕感觉,定下神,深呼吸,哦,没什么,就是一个屋顶。下到阁楼层,拱券墙面环绕,窗户瘦小,原本乃女佣晾晒衣服之处,如今顺着弧形展道,间或展示了一些高迪建筑模型和高迪设计的连体椅子。正是于此开始呼吸不畅,闷痛间还感叹当年女佣的肺活量该有多大,在这么压抑的空间里工作。尽管米拉之家有大小三个采光中庭,但是我毫不质疑我的第一感觉:奇幻和压抑。

  如果说包豪斯式的建筑比较简单直线,以功能性为主,高迪建筑确实更有审美性,更有想象力,不过,从居住角度而言,窃以为内部舒适度或许是大于外观的。当然,若圣家族教堂这样外观奇特又内部宏阔的,自是审美和功能之浑然一体了。

  在底楼席地而坐,略感通畅些,走进附设礼品店,各式高迪风文创。便于携带计,只买了蓝绿黄橙马赛克风的玻璃碟子和高迪龙冰箱贴,一眼瞥见一支彩虹笔,也一并包了。

  回来试用彩虹笔,不必调色,就可以“星空”加“向日葵”了。也不必一块块拼贴碎瓷片,几笔横涂,就是晚霞坠入蓝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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