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深圳市法院判决，杏石投资管理公司利用艺术品基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从而揭开艺术品创作、销售渠道与资本勾结的疯狂骗局。实际上，近年来随着艺术品成交价格屡创新高以及与资本市场关系日渐紧密，国际市场制造赝品的动力也在飙升。赝品横行，引发了博物馆、画廊、拍卖行等艺术品世界的危机。在这个艺术品危机的时代，以詹姆斯·马丁为代表的世界顶级鉴伪师成为保障艺术品交易市场安全的最后守门人。

　　警方没收赝品画作

　　造假之术震惊业界

　　2015年冬天，法国警方在普罗旺斯一家画廊里没收了一幅正在展出的赝品画作。那幅名为《维纳斯》的画是展会上最名贵的藏品之一，由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卢卡斯·克拉纳奇于1953年所作，价值约600万英镑，但法国警方收到一封匿名信，表示这幅《维纳斯》是仿品，随即展开的调查证明这封信句句属实。

　　然而，“维纳斯”事件最令人们开始惴惴不安的是：市场上到底还有多少艺术作品是赝品。近年来，一大批的赝品事件被曝光，这些画作的伪造技术之高惊动了整个业界。赝品在艺术品市场所涉及到的金额，从一开始的微不足道到如今的天价巨额，已经变得可怕起来。

　　2011年，苏富比拍卖行卖出的一幅贵族肖像画被普遍认为出自画家弗兰斯·哈尔斯之手，买家花了850万英镑将其拍下；此外，苏富比还拍卖了一幅名叫《圣罗杰姆》的油画，该画被认为是16世纪艺术家帕尔米吉安尼诺所作。而这两幅作品在被拍卖后不久都被怀疑可能是赝品。

　　随后，苏富比拍卖行将它们送到了马萨诸塞州威廉斯敦的猎户星分析实验室进行鉴定，该实验室负责人是詹姆斯·马丁，此前他的实验室专为美国联邦调查局鉴定艺术品真假。没过几天，马丁就告诉苏富比拍卖行，这两幅画都是假的。

　　在《圣罗杰姆》里，马丁发现了一种名为酞菁绿的颜料，这是一种在帕尔米吉安尼诺死后400年才被第一次合成出来的颜料。同样地，哈尔斯的那幅作品里也含有一种不可能被17世纪艺术家使用的现代合成颜料。马丁说，“绘画的年代和绘画所用材料所属年代的不匹配是我们判断艺术品真假的主要依据之一。然而造假者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会更加小心地使用造假材料，比如从古董家具中挑选木质板材，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板材的年代可以追溯到他们制造的仿制品年代”。事实上，这个造假方法并不是现代才有的。17世纪的骗子特伦齐奥·达·乌尔比诺四处寻找肮脏的旧油画和画框，清理干净后用于造假，把它们变成了拉斐尔的画作。

　　鉴定师模仿力高超

　　临摹骗倒博物馆长

　　被业界认可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品鉴伪师”的马丁个子很高，肩膀粗壮，说话声总是低低的。他曾经做过专业的画作保养师和修复师，而现在他是一名艺术品鉴伪师，并创建了美国第一个艺术品鉴定实验室——猎户星分析实验室。而目前，马丁供职于苏富比拍卖行，专门负责鉴定即将拍卖的艺术品，仅去年一年，他就鉴定了总计价值超过1亿美元的艺术品，阻止大量赝品流入市场。

　　马丁主要鉴定方法是通过提取艺术品中的化学成分，使用科学仪器分析。德国伪画高手贝尔塔基在被捕后称，在通过技术手段鉴定艺术品的人中，马丁是他见过最好的。

　　事实上与马丁现在作为艺术品鉴伪师工作相反的是，他曾经也是一个造假的高手，他临摹绘画的能力极强，这种天赋在马丁小的时候就得到了展现。

　　幼年的马丁特别喜欢艺术。住在巴尔的摩的他，每次去华盛顿特区时，都会在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花上大量时间去临摹。有一次绘画课，老师组织学生们去艺术博物馆临摹画作，离开时，博物馆馆长看到马丁的画，竟然以为是原作，要求他把画归还给博物馆。“我画画的技术特别好，乍一看几乎是分辨不出我的临摹作品和原作的区别。”马丁说，“不过，像大多数艺术品造假者一样，我没有自己的风格。”

　　马丁曾经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医学教科书的插画师，因为这种职业只需要画的像就够了，不需要展现过多的创造力，这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了。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马丁的职业方向，他听说了特拉华的温特图尔博物馆招聘艺术品修复师，就提交了自己模仿画作《追逐》的复制品以及一些模仿画作。“所有的作品都展现了非常高超的绘画技巧。”温特图尔学院教授理查德·沃尔伯斯说：“我们被震撼了，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临摹师，这些复制品看起来几乎就是真品。”事实上，在看完马丁的临摹画作后，博物馆委员会甚至开始担心是否要训练马丁成为艺术品修复师，以免他学会所有有关艺术品的修复技巧后彻底成为一个完美的造假者。

　　事实上，马丁守住了底线。离开温特图尔博物馆后，马丁被马萨诸塞州威廉斯敦的克拉克艺术研究所聘用，继续从事保护和修复艺术品的工作。几年后，他建立起第一个艺术品保护实验室，主要从事的就是通过科学手段进行艺术品的保护和鉴定工作。最开始，实验室的鉴定设备是马丁从附近各大学化学系央求来的。马丁表示，在1990年，诸如显微镜、分光镜、红外照相机等分析仪器不仅体积庞大而且价格昂贵，操作也十分困难，但自己顶住了压力，还是弄到了这些设备。“那个时候很少有博物馆能够拥有自己的设备。”马丁自豪地说，“那个时候，连古根海姆博物馆、布鲁克林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旧金山博物馆——这些有名的大博物馆都没有。”

　　不惧压力保持公正

　　勇敢维护鉴定行业

　　但是艺术品鉴定有时候也会让鉴伪师官司缠身，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马丁最惨痛的经历是卷入诺德勒画廊的官司中。该画廊曾是纽约最古老的画廊，于2011年关门。就在画廊关门几天前，马丁发表一份报告，称其之前以1700万美元售出的杰克逊·波洛克的作品是赝品。

　　他的报告成为揭开诺德勒画廊造假丑闻的开端。在过去的15年里，诺德勒画廊采购和销售了40幅画，这些画在当时被认为是出自一系列当代顶尖艺术家之手，诸如威廉·德·库宁、马克·罗斯科、理查德·迪本肯恩和罗伯特·马母维尔等。在这些艺术品交易中，诺德勒画廊赚了大约8000万美元。然而，马丁发现这些画作都是伪造的。比如其中一幅售价830万美元、据称是1956年的罗斯科的油画，在帆布和油画之间涂了一层白色涂料，然而，在那十年里，罗斯科并没有使用过这种涂料，而是使用透明涂层。此外，在马丁负责分析的16幅来自诺德勒画廊画作中，马丁发现同样的一层白色颜料和其他不合时宜的颜料在几位艺术家的作品中反复出现，就好像马瑟威尔、德库宁和罗斯科都处于同一时代，某天在酒吧相遇，并交换了颜料。

　　但在警方破案之前，诺德勒画廊在法庭上无休止的控告对马丁来说是痛苦的经历。诺德勒画廊的律师向马丁发出了六份传票，要求他交出与此案有关的8000多份文件和电子邮件。而在法庭上，诺德勒画廊的律师更是全方位质疑马丁的专业以及道德品格。

　　最终，马丁被证明是对的。美国联邦调查局突击搜查了位于纽约皇后区的制假车库时，发现了和罗斯科假画中同样的白色。事后被证明，这些赝品是一名73岁外籍移民所画，由一名艺术品交易商转交给诺德勒画廊。

　　时隔多年，当马丁谈到诺德勒案的时候，脸上依然带有因回忆而产生的痛苦表情。当时为马丁辩护的卡希尔说，“他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他的正直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但在当时也给他带来了痛苦。”这次庭审是马丁整个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被大规模质疑。“他的全部力量都来源于公正客观，而不是依附于某一派的利益。”哈佛大学斯特劳斯保护与技术研究中心的纳拉扬·坎德卡尔说，“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为鉴定结果关系到很多人的经济利益，但他一直非常勇敢地站出来，维护艺术品鉴定行业。”

　　马丁认为，如果艺术品市场想要彻底扫清被艺术赝品干扰的市场秩序、保持艺术品交易市场的持续活力，那么就必须保持艺术品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在谈到确定艺术品的作者身份及艺术品的艺术价值时，马丁表示，这还是要依赖艺术品鉴赏家。他认为自己的鉴伪技术仅仅是对于艺术品鉴赏家意见的一种补充，他的测试或许能够证实一幅画是否是达芬奇或者莫迪利亚尼的真迹，但对于画作的历史和艺术价值只能起辅助作用。翁海峰 雨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