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老家那种相亲，见几面就订亲、结婚、生娃、过日子，牛祥峰不喜欢。“我还是想在外边自由恋爱，然后，我们一块儿出去旅游，两个人一起奋斗、挣钱，买辆小车，再开车自驾游。衣服穿得好一点，让父母过得好一点，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呵！”

　　119岁，牛祥峰初恋。女孩是纺织厂女工，比他小一岁。“她从来没坐过火车，没坐过轮船。从来没有旅游过，没见过大海。”春节，俩人没回家，牛祥峰领着女孩去看海。半夜，去甲板看海，两人跑到船头，相拥而立。“当时，有一种‘泰坦尼克’的感觉，我就是杰克！”

　　处了一年多，因为女孩只享受对方的付出，牛祥峰累了、怕了。虽然心里不舍，但最后还是决定分手。

　　牛家条件不错，牛祥峰十八九岁时，来家里提亲的人，多得堵门。他爸外出，都不敢从媒人家门口过。一眨眼到了22岁，在他老家，就快成剩男了。牛祥峰的年龄优势没了，提亲的人明显少了，他爸妈坚持不住了，春节儿子一回家，就张罗着相亲。连相了几个，有个女孩相中了他。聊了聊，找不到共同语言。

　　他爸妈急了，说你就愿意吧！明年你就23了。在他们眼里，23岁，已经是很恐怖的年纪了。

　　家里逼得紧，自己又不想凑合。大过年，一家人本应高高兴兴的，因为他的婚事，父母整天哀声叹气、愁眉苦脸。

　　“看我还没结婚，老家的人已经把我定性了：光棍！我爸也是要面儿的人，以前，混得不如他的、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儿子都结婚了。这种落差，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春节在家，他爸劝他结婚时，坐在沙发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会儿功夫，就是十几根。“我心痛坏了，想说你别再抽了，但又不敢。毕竟现实问题摆在那儿，我马上就23了，他愁呵！”

　　2时间不等人，年一过，牛祥峰收拾行李，奔去一家电子厂。“一进车间，打眼一瞭，哇噻，里边坐的全是男的。”

　　又一晃，春节到了，牛祥峰没敢回家。

　　“过年家里吃得好，热闹又不用干活。我特想回家，但是怕了。相亲，你不愿意，父母难受；你愿意，自己难受，不敢回。”

　　这个春节，过得挺凄凉。“我爸住院，我在苏州，我妈孤零零一个人在家。三个人在三个地方，都想团圆，彼此思念，却不能在一起。那个晚上，我哭了半夜。特别自责，觉得自己不孝，不能陪父母。我当时想，过了年赶紧跳槽，赶紧找女朋友，赶紧恋爱，赶紧订下来。下个春节，一起回家。”

　　过年没多久，牛祥峰去“欧莱雅”面试。他事前打听了，这种大化妆品厂，招人时就有男女比例，女多男少。进厂后，确实女孩多。

　　“我高兴坏了。可是，没多久发现，这里好多女孩看着不大，但实际上，跟我年纪差不多的，90%结婚了。”

　　324岁那年春节，因为还没有女朋友，牛祥峰又没敢回家。

　　为了尽快找到女友，他又奔南京，想上著名的相亲节目《非诚勿扰》，但报了3次名，都没结果。

　　“就你一个屌丝，苦逼哈哈的，也想上？”一个网友说他。“想上节目，两条：要么你是高大上，要么你是个奇葩，能逗得人哈哈大笑。”

　　受挫后，牛祥峰还是挺沮丧的。但饿了，得吃饭呀。他拐进一家小饭馆，端菜的妹子长得不赖，服务也贴心、周到。

　　“这样的做我女朋友，就很好呵！”他脑子一转，有主意了：去大酒楼，那里做迎宾、服务员的女孩多。

　　酒楼好几层，牛祥峰在二层干散台，服务员主要是男的和上了年纪的妇女。但楼上包间的服务员，都是长得好看的女孩，二十岁上下。“光服务员就七八十，年轻女孩至少有四五十。”

　　离过年还剩4个月，他行动了。一天，又开大例会，全酒楼的服务员都到齐了，离开会还差5分钟。像发考卷一样，牛祥峰拿了一摞个人简历，分发给大家。简历上写着他父母催婚，两年没回家过年了。来酒楼上班，主要是想找女朋友。还说自己靠谱，不会一辈子当服务员。70多份，发光了。

　　小小地轰动了一下。女孩们边看、边乐，交头接耳地谈论：这人太搞笑了。过了半个小时，领班叫住牛祥峰：经理让你上去！

　　进了办公室，经理头一句话就是：签字、走人！一天不留。

　　经理气呼呼地说：你小子来我这儿，敢情不是来干活的，是来潜伏的。再待一两个月，你回家了不说，还要带走一个。现在，招个好看点的小姑娘容易吗？

　　4离过年越来越近，牛祥峰决定举牌征婚求关注。断断续续举牌一个多月，牛祥峰上电视了。报道说：今天中午，25岁的山东小伙，带着自制的广告牌，来到南京地铁站，站了半个小时，也没人过来搭讪。

　　最终认了个女孩，跟他年纪差不多，牛祥峰挺喜欢的，他爸妈也喜欢。“不知道是不是我爸妈对她太好了，慢慢地，她变得好骄傲呵！动不动就说要跟我分手。”

　　跟女朋友分手，牛祥峰没告诉父母。反正这个年已经过好了，离下个春节还早。这时，他考的驾照下来了，正好有个在北京的亲戚，手上有辆小货车，喊他过去。牛祥峰立马买了张打折机票，平生第一次坐上飞机，去北京奋斗了。

　　5生意真不错。牛祥峰开着小货，去建材城给人拉家俱什么的，一个月能挣五六千。没事上上网，他上了婚恋网站，注册成了线上会员，晚上哪儿都不去，趴电脑上，一耗就是两三个钟头，继续找女朋友。

　　“现在物质女特别多，自己明明是外地的，一个月收入两千多，却要求男的在北京有房。北京一套房，得300万元，谁有那么多钱呵！”

　　一个女网友，在婚恋网站待了好几年，34岁还没找到对象。她和牛祥峰网上聊天：我能理解你！像你这么大时，我也很着急。我的要求不高，就是一起好好过日子。可遇到的很多人不靠谱：要么是赌徒、要么花心、要么是暴脾气，还有带孩子的……

　　牛祥峰泡在网上，扒拉来、扒拉去，精挑细选了两个多月，终于又新找了一个女朋友，没想到她爱牛祥峰开车拉她出去玩，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玩完了，她却说我，这两天净花钱，你可是一分钱没挣哪！天呵，又让我陪着，又让我挣钱。”

　　谈了俩月，牛祥峰和这个女友，又分了。

　　6这时，他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他爸查出肺癌。医生说，他爸的病情不适合手术，估计存活期不会太长。

　　“时间不多了，爱情快来吧！我从忧心忡忡，到心急如焚。”牛祥峰又想到了举牌征婚。网友的留言或尖刻或恶毒。“听了不是不受打击，可我爸都那样了，我还顾这些？和我爸比，其他都不是个事儿。我就想早点恋爱，让我爸走之前，看到他儿子是幸福的，不留遗憾。”

　　2013年，离“光棍节”还有两天，交友网站举办了一场线下相亲会，牛祥峰背着牌去了。牛祥峰看见CCTV的人来了，便跑过去：“嘿，哥们儿，能不能帮帮我？”他想让人家拍他举牌，那个人说：行，帮你！

　　举牌一个多月，没见效果。牛祥峰想来想去，最好的相亲平台还是《非诚勿扰》莫属，他又去了南京，又到电视台门口站着。

　　“站到第8天中午，我的手机突然乱响，不知道咋回事。回去打开电脑，QQ狂跳，访问量一万多，十几分钟，加我的人上千，我当时懵了。”

　　原来，拍他的视频，央视的《新闻直播间》播了。“新浪的点击量有30多万。有五六个女孩，马上要来北京找我。”

　　牛祥峰的第五场恋爱，开始了。

　　7女孩家在东北，靠近鸭绿江。“个子比我还高，身材特棒，像模特一样。她从来不看电视，就那天中午看了一眼，就看见我，就跑来找我了。她说喜欢我，说我勇敢。看看，这就是缘份！”

　　“感觉啥都好！她喜欢我，我更喜欢她。”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到了，这回应该大功告成了吧。

　　“怎么说感情不顺呵，就差一点儿了，女孩爸妈不同意。”

　　“我感觉女孩是真心的。她甚至跟我说，咱俩把手机号换了，他们再也找不着人，咱俩过咱俩的日子。”

　　“我没同意这么干。第一，她爸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第二，她年纪这么小，假如她关机、我关机，她爸妈找不见人，会急疯的。眼看快过年了，我不想让人家爸妈，过一个不安心的年，我尝过那种滋味。”

　　他劝女孩先回家，说服父母。送走女孩后，牛祥峰带着“悲壮”的心情回家过年。那是2014年春节。“我想多看我爸一眼，多陪他几天。回家见着我爸，看他老了很多，心情特别难受。”

　　东北女孩再也没回来。

　　82014年11月中旬，牛祥峰姐姐打来电话，说他爸不能动了，让他赶快回家。回家一周后，牛祥峰的父亲去世。

　　“我愧对我爸。假如我有女朋友，早点结婚，他的心情就能好点儿，就能少抽烟，就不会这么早走……但是，他的儿子，确实尽力了。”

　　“你现在后不后悔，当初没听你爸的话，把婚结了？”有朋友问他。

　　“不后悔！结婚，毕竟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凑合、别扭地过一辈子。感情不顺，命不好，我认，但我不抱怨。我还是相信，那个对的女孩，会出现。”

　　离开老家前，牛祥峰又去了父亲的坟前。

　　“我给他烧点纸，我在心里跟我爸说：你放心，儿子不会放弃的！一定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她，一起给你上坟。我会好好挣钱，撑起这个家。”

　　董月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