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5: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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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30日 星期三 放大 缩小 默认   
读稿依赖症
史中兴
  史中兴

  领导做到一定级别,讲话就不随便了。做报告,作发言,要拿着稿子读了。读稿子的情形也不一样。笔者“文革”前做过几年文字秘书,任务之一就是给领导起草报告、讲话稿。遇到两类领导,一类是报告、讲话稿怎么写,给几条杠杠,有明确要求,初稿出来后,看了不满意,得返工再来,重要的报告,还会找几个人讨论,反复地磨,一遍遍地改,七搞(稿)八搞(稿),搞得人筋疲力尽。他会上去讲的时候,却并不照本宣科,常常是大段大段地脱稿发挥,稿子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就把稿子推到一边了。起草者的劳动成果未得到应有重视,会场却空气活跃,听众很喜欢这样的脱稿讲话,报告人跟听众眼对眼,有了情绪交流。起草人也不得不说,还是领导高明,讲的比写的好。另一类是写什么,只给一个题目,怎么写是你的事,你得去查文件、让下属单位提供情况资料,初稿出来后,领导翻了翻,一句话,就是它吧。到会上去读稿子,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语调、节奏全无起伏,稿子上有的段落注上括号,也被读了出来。但是会场空气沉闷,听众是不是在听、听进了多少,说不清楚。写的人写的时候很轻松,看不到读的效果,也是很沮丧的。前一类写的人很辛苦,可看到效果,自身也得到磨练,就有几分成就感了。报告、讲话报纸发表了寄来稿费,无论前一类还是后一类领导,常常是把起草者叫来,名我出了,稿费你(或你们)拿去。放进自己口袋里极为罕见。

  领导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思考、决策、抓实际工作上,报告、讲话不可能亲自动手,重要会议上的报告、讲话,还得有个起草班子,调查研究,征求意见,反复锤炼,照读这样的稿子,是很正常的。

  一个地方,有一定规模的重要的关乎全局的会,每年不过一两次吧,平常日子里,下面大大小小单位会议不少,如果有会必请上级领导,领导有请必到,有到必讲,有讲又必读稿,那就成灾了。

  人们心目中,讲话读稿,必是大会、大领导,所讲内容关乎国计民生、工作全局,容不得出现差误,读事先反复审定的稿子,有了保险系数,这也是无可非议的。现在不对了,基层一个平平常常的会议,领导出席讲话,也要从袋里掏出几张纸头,照念不误。四平八稳,套话成堆,本来气氛活跃的会场,一下子变得了无生气。读稿人依然自我感觉良好。

  “你不要拿稿子读好不好啊?”妻子对她当一个处级文化单位领导的老公说。老公回答:“不拿稿子读?你别忘了我领导身份啊!”妻子摇头:“好呐好呐,在家里可别拿稿子跟我说话。”

  本来就做过文字工作,一旦当上领导,就与文字告别,会上十几分钟讲话,还要秘书捉刀代笔,这样的人,开始也许只为显示领导身份,久而久之,离开稿子可能就真的不会说话了。还有种人,本来水平不高,又不肯学习,十足的思想懒汉,一旦当上领导,大大小小会议都要拉他作报告,发指示,他对于要他指示的事物其实昏昏,却要使人昭昭,要他不念别人为他准备的稿子,岂不是难为了他!

  读稿讲话,自然不是一概要不得。有的人情况明,对稿子上写的内容有深切思考,读也读得有真情实感,听众是接受认可的。还有种人,记性不好,怕讲了上句忘了下句,自己动手认真写下发言稿,这也该另当别论。听众厌恶的是,官气十足、习惯了一切由秘书代劳,以为不这样就显不出领导派头,或者自己动不了手,不思进取,染上读稿依赖症还乐在其中。结果呢,都成了思想懒汉。也许他们不愿意或不承认自己是思想懒汉,那只有一个办法:放下身段,读书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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