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我所在的连队离书店不远,书店又延长营业时间,但要去书店跑一趟还得乘休息天或平时下班后。到那里去泡泡,这对农场业余生活相对比较枯燥的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来正逢上世纪80年代初百业正兴,书店经销书的品种特别多,有好多从崇明县新华书店批发来的时尚的文学作品;二来顺便可以和书店的店长小张聊上几句,小张也是知青,特喜爱文学且很有见解,我常从他那里获得一些“同音”。
我喜欢去农场书店,还因为书店不大,却清静。每当我从连队赶来,书店里的顾客常常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笃笃定定挑本好书,只要你有耐心和时间,足可让你翻个够。
那时在农场书店买书交接手续很简单,读者只要把书看中,就付钱,卖书的营业员把你选中的书的封底翻过来看一下,拿起笔登记价钱、数量,然后收付两讫,书就算你的了。买书时营业员和顾客之间的相互信任,以及一句关照的话语,“送你一张旧报纸把书包一包带回去。”会让你感到殷殷的温馨。
买好书,我常常会隔着柜台与书店“老板”小张侃上一会儿。记得有一次,经他推荐,我买了一本《舒婷、顾城抒情诗选》,一打开书就被字里行间的优美抒情所吸引,一口气读下好几首诗歌,那样子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小张在旁边陪着我读诗,当读到《周末晚上》的诗歌时,一句精彩的结尾让我们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来:“让我们对整个喧嚣与沉默的/世界,或者拥有或者忘记。”那种淳朴,以及对未来憧憬的激情昂扬的心声,就像农场南大河的潺潺流水声,在小书店的店堂里回荡,经久不息。
除了休息天去农场书店,每次回市区探亲,取道场部,我也爱去书店转转,但由于时间紧,从容选书的余地就小多了,不怎么厚的一本书,因为不能集中精力仔细阅读,只能快速浏览,但一旦觉得是好书,就舍不得放下,掏钱就买下了。
日积月累,我从农场小书店里买了不少好书,一直珍藏着,这对经历过“文革”书荒时代的七三届人来说,是难得的机遇。我在农场的几年中,不知去了书店多少回。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甚至晚上坐在写字台前,想去场部书店的念头时时萦绕在心上,会不由自主地朝场部方向的书店望去,内心被深藏的知识追求所支撑着。冯锦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