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均有盛衰。有些事物的生长,挡也挡不住;而有些事物的衰败,谁也无可奈何。《增广贤文》里,“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不容易讲清楚的现象,在古代被命名为时运,干某件事情失败,往往归之于“时运不济”,俗称命不好。
譬如近十年来,前后有过两轮股市暴涨暴跌。记得第一轮暴涨时,几乎是全体股民喜气洋洋,马路上,商场里,餐馆就餐,十步之内,必有人谈股票。只要有股,无一不涨,连一些垃圾股都有数倍的涨幅。这就是“时来铁似金”。
但一进入股市下行通道,再绩优的股票都扛不住,非但人群聚集的地方人蔫儿了,个别心理脆弱的,轻则闹出神经病,重的了却一生。这就是“运去金成铁”。
这种场景,几年后几乎原封不动重演了一次,可见有内在机理在发挥作用。
这个内在机理是什么?有各种见仁见智的分析。既然能够分析,就说明它是可知的,并不是像古人所说的神秘莫测的“大势”。
不过在“时运”“大势”里,微末的个体,很多时候是无能为力的,比如你是个小散户,股票要跌,你还能阻挡得了?今天你在高位卖出,明天暴跌了感叹“时来铁似金”,恰如其分;反之,你刚低价卖出,随后就是一路狂涨,于是你哀叹“运去金成铁”,也恰如其分,也能获得某些心理按摩。
不过如果你是大户,资金足以左右某只股票的涨跌,那么你大概不会经常想到“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这两句话;你如果是更大的大户,资金量足以左右一批股票的涨跌,那么你更不大会想到这两句话了。
所以,同样是这两句话,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贴切性。总的特点是,左右局势(不管是社会还是自然界)能力越弱,越是靠运气,越相信这句话;反之,越不相信。
不过人左右局势的能力,强弱是相对的。崇祯皇帝权势最大,据说也异常勤政,但面对明朝末年的局势,他也无可奈何。到那个时候,明王朝不在他的手上倒掉,多半也会在他的子孙手上倒掉。
所以“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这两句话,实际有两种功效。
一种是自己的确无法左右局面,真切反映了自己的卑微、渺小,包括崇祯皇帝这样的人,也包括普通人。人的各种技能在不断提高,但总有人的能力无法达到的地方,只能留给命运、偶然因素等等,只能听任“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
一种是可以掌握的命运,但由于自己的懒惰、疏忽、愚蠢等等,而导致失败,这时说“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实际是一种推脱和掩饰,有时候是自我开解,自我的心理疏导。在这层意义上,“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就是一碗典型的心灵鸡汤。
心灵鸡汤就是这样,它总是试图用一小部分,甚至个别人才可以从容应对的事情,不问时空环境,暗示“你也可以”,或者你不是不可以,而只是运气欠佳。加油哦。
但是它恰恰忘了,每个个体的际遇都是不一样的,顶多有一些大数上的相似性而已,别人行,不表示你也行;同理,别人不行,不表示你也不行。
在大呼隆式的“大势”“命运”中不经意间淹没个性和个体的努力,是类似格言警句的通病,它以貌似真理的样子出现,但往往充满市侩一样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