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参加初中同学的聚会，拍了张照片，说你看看是不是老陈？老韩不认得老陈，老陈与老韩同届不同班。但老陈与我相熟，老韩只在我那见过一回老陈的照片。

　　一看，还真是老陈。

　　照片是张剪影，看演出时照的。台上有人在唱歌，老陈在台下拍观众。台上显然很亮，台上很亮的灯光给老陈作了背景。两天前，就剪影还与喜欢照相的老韩有过讨论。我说，剪影要看得出人来，无非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前景人物并没全黑、多少还能够辨认；第二就是人的轮廓线有特点，一看就能对上号。我说，你拍的老陈，属于第一种。

　　照片说到轮廓，突然觉得轮廓有意思。

　　轮廓是什么？轮廓是一个物像大体的形。上小学常用轮廓造句，比如：远山的轮廓在雨雾的遮掩下显得有些模糊；再比如：事情比较复杂，我先说说它的轮廓。轮廓语出《后汉书·董卓传》：“又线无轮廓文章，不便人用。”

　　现在的电影，面市前都会先做个片花，就是给你一个大致的轮廓。轮廓就是提纲挈领的短故事。画画的讲轮廓线，轮廓线找准，画就大致有了形。拍照的讲究轮廓光，轮廓光是直对镜头射过来的逆光，这光一打，人的轮廓就有了，画面层次就有了变化。

　　轮廓如今还用到了客户分析里面，甚至上升到了市场营销战略。对客户或准客户的特征和行为方式进行勾勒，对分类档次、风险、爱好习惯等都逐一地进行分析研究，再有针对性地做出方案。轮廓分析的概念，大概最早还是来自犯罪心理学对犯罪嫌疑人的勾勒性揣测和分析。

　　轮廓有时也会让人生怕。有个朋友去医院拍了张片子，说医生写的看不懂，便拿与我看。上面清楚地写着：胆囊底部轮廓欠清，底部壁上见结节高回音附着。其实我也看不懂，但觉得这样写轮廓，轮廓就一定是出了问题，也不敢说，推说也看不明白，你还是得去问医生。

　　人上了年纪，苦恼事情记不清，其实就没必要记。臧克家那年来家里找父亲玩，正酝酿着一首诗。记得诗中有两句：我愿把心室化作两间，一间盛痛苦，一间盛欢乐。我想，那就只盛欢乐吧，还得挑肥拣瘦，只盛一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