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达佩斯，有世界最美的咖啡馆——纽约咖啡馆，也有世界最美的音乐学院音乐厅——李斯特音乐学院音乐大厅。在这座连空气都散发着古朴和恬静旋律的城市，音乐并不是奢侈品，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夜幕下的李斯特音乐学院音乐厅显得格外典雅，学院内的两个音乐厅比邻，我看了一下他们一二月的演出排片表，光钢琴家就有内田光子、拉贝克姐妹、埃玛尔、瓦萨里，可谓群星闪耀，而上海音乐学院原创歌剧《汤显祖》作为欧洲青年歌剧节的开幕演出，在节目册中赫然醒目，为它添上了一抹神秘的东方色彩。

　　明代大文豪汤显祖与莎士比亚同龄，他们对东西方文化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和意义。老外知道汤显祖吗？在西域丝绸之路上的中国文化和韵味，他们能听懂吗？对这部中国制造的歌剧所描写的汤显祖不寻常的一生，所传达的中国士君子的精神世界会有怎样的理解和体会？带着这样的好奇，我聆听了这部歌剧。

　　李斯特音乐学院索尔蒂音乐厅音响出奇的好，空高，四周木质材料反射混响刚好，还有个乐池。场灯暗下，远处，飘来昆曲《牡丹亭》的念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身着水袖戏服的杜丽娘（桑曼容饰演）一亮相就惊艳全场！她行腔婉转，极富中州韵，声音穿透力很强，轻松地直抵最后一排。其身段、一招一式都充斥着强烈的中国戏曲元素。她六次出现在剧中，作为汤显祖的灵魂伴侣，与他跌宕一生。

　　颇感新鲜的是，作曲家徐坚强融入了昆曲、淮扬戏、采茶调、傩戏等民间、戏曲元素，并在西洋乐队中，加入了二胡、竹笛、古筝、琵琶等民族乐器，整个音响就此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浓浓的中国风扑面而来。此外，要展现汤显祖的文学高度和审美情怀，对词作者来说可谓难上加难，有着深厚文学底蕴的上音院长林在勇亲自创作，将中国古典文学与现代语汇有机结合且毫无违和感，诗词之美和意境尽在其笔端流淌。

　　从《序曲》《折柳别》《天风响》到《我们只相隔一个梦》……这些情真意切、博古通今、充满诗意和感情色彩的歌词和旋律，以独唱、重唱与合唱的形式带我们一步步走入汤显祖的内心世界，体味他才华横溢却仕途坎坷、尊重文学而不屈服于权势、又正义凌然的君子气度。而汤显祖与爱妻吴氏凄美的爱情故事也化为一个个经典唱段。年轻的编剧陆驾云巧妙地把《汤显祖》几个重要的人生片段勾连，植入他的“临川四梦”，随着剧情发展，汤显祖的形象越发清晰、伟岸。男一号汤显祖（胡斯豪饰演），由男中音演唱，他人高，而且帅，入戏快，音色醇厚圆润，我很难想象这样成熟的演唱和表演居然是来自上音声歌系的学生，可见其舞台经验之丰富。女主角吴氏（郭昭君饰演）的音色也是绝对的美声标配，华丽甜美、气息稳定。此外，四个官员四重唱的戏也很出彩，被他们演绎得惟妙惟肖！

　　歌剧临近尾声，舞台上，三束追光分照在汤显祖、吴氏与杜丽娘身上，形成了三个锐角，各自内心之真情、大爱、高尚、悲悯的独白在此汇合倾吐，汤显祖跌宕精彩的一生到这里落幕。伴着《无古无今》的音乐，匈牙利观众发出了整齐而有力的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这一刻，作为中国人，你会由衷地感到自豪！

　　音乐会后，几个匈牙利观众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这是第一次听中国歌剧，以前并不知道汤显祖，通过此剧，我们了解了这位东方的莎士比亚。虽然表演者都是学生，但演得非常专业！”

　　其实，我们不需要所有一切都唯美，我们需要的是带着探索的眼光，把中国独有的叙述和表达、中国的韵味带到西方，让更多人看到中华艺术之精妙。诚如此剧的总策划、词作家、上海音乐学院院长林在勇所言：“现在国家都走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来到对未来带有探索性的前沿阵地上，中国人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应该创新。你的思考越深，你的理念、举措、格局、远景更大，你带来的就是可供全球共享的新的文化概念和文化模式。我们在诗韵、戏韵中探索中国歌剧的独特品格。” 而此剧的总导演、上音副院长、歌唱家廖昌永表示：“上音从建院开始，从萧友梅先生到贺绿汀先生，到现在国家要求的中国原创歌剧，这些都是在致力于中国原创的本土化、民族化，然后再是国际化。”

　　音乐无界，我们如何把中国的各种元素更好地糅合在一起，打造鲜明的中国特色的歌剧；如何把中国故事讲得更为动听；如何让歌词和旋律配器更为贴切；如何尊重艺术创作规律；如何将创新与我们古老的传统产生化学反应，形成独特的中国式语境和表达……中国歌剧的艺术性和其他各个维度值得探讨的空间还有很多。上音原创歌剧《汤显祖》，只是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