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雨。傍晚骤雨初歇,弄堂口的路渐渐被风吹出往日的灰白色,乍看真有点不习惯。满地深黑的小水洼早已让人麻木。即便偶尔一天不下雨地仍是湿的。墙根下浓绿的鱼腥草和野薄荷几乎连成了片。远处的天,蓝了小小的一角。勉强阴干的衣服完全没有干爽的手感。想起和好友客居丰田的日子,住惯了北京的她,一到梅雨季节眉头一直锁得紧紧,收下来的衣服必须用熨斗彻底熨干才能上身。
草坪一直是湿的,绿草节节蹿高。去菜场买鱼,发现鱼摊的老板娘用玻璃瓶插了满满一瓶栀子花,与腥湿之地并不相宜的雪白花朵让我意外欢喜。黄昏时有人在街边卖荷花,一枝枝浅红的花蕾,看着十分清丽。偶然翻到友人微博里的图片,浙江山里的大树,树干遍布青苔,犹如撒了厚厚一层抹茶粉。她说此时的竹径和山涧最为清凉。在乡间度假的人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花草的消息:屋顶上无人照管的仙人掌,沾了雨水愈发绿得发亮。白兰花象牙白的花正开,半开的骨朵最香。樱桃要摘了,免得被鸟雀偷去,杏子已经转黄。卖茶叶的网店,店主用蓝染布制成香包随货奉送,内填艾叶、紫苏、丁香、白芷、藿香、薄荷、石菖蒲和金银花,说是可以清神祛浊。
静谧的阴雨天其实并不令人讨厌,穿堂风带着一点凉意。这样的天气里,我总会想起从前留长发的日子,把刚洗过的头发披在肩上自然晾干。下雨的日子,搬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雨,没有日影的坐标,整个白天的天光都像暮霭的黄昏。酷热尚未开始,萧瑟的秋冬则更远。在微雨的下午睡个长长的午觉,醒来闻见前夜摘下的茉莉散发的余香,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倦怠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