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令我难以忘怀的梦。

　　这也是一个非常清晰的梦。

　　那是两年半前母亲刚去世不久的一天夜里。梦中的我似乎听见一个神秘的声响，我蓦地睁开眼睛，只见母亲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门口，我暗忖房门明明是锁着的呀？瞬间我明白是母亲的魂魄回来了。我迅疾起床，和母亲几乎同时快步扑向对方，紧紧相拥。当我的脸贴着母亲的脸时，我感到一丝阴冷，但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把母亲扶到床上，挨着她坐。妈，你在那边还好吗？嗯，蛮好的，烨儿，你千万别再难过了，生命就是那么回事，那边要比你想象的好多呐。母亲说着说着淌下泪来，唉，就是太想你们。我用手指轻轻替母亲抹去泪水。过了一会儿，母亲说，必须走了。妈，那你现在还准备去哪儿？母亲略停片刻，眉眼间仿佛稍含迟疑，说，黄河路XXX号。言毕母亲倏尔消失了。我口口声声叨念这个门牌号，就在这时，我依稀梦醒，大脑命令自己迅即起床写下号码（平时若有梦中写诗，我多半会起床记下），可这次也不知为何，任凭挣扎也动身不得，或许是自信已经记住这个号码，心情一放松，眼皮一沉，又昏昏然睡了过去。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醒来，拿起笔，却怎么也记不起梦中背熟的号，只记住黄河路这个路名。我真是懊悔透了，责怨自己贪睡，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人是不能过于自信的呀。我还懊恼在这千载难逢的梦中没有向母亲多探询些情况，比如她是否见到我那早已离世的父亲？祖父母？外婆？我觉得自己真笨，尽管那只是梦。

　　那天，我长时间在黄河路上兜转。期待着母亲的灵示，期待着上苍垂怜，期待着心智引领，期待着奇迹蓦然出现。我甚至想，如果真的找到梦中的号码，倘若适逢那户人家刚好有婴儿诞生，我一定要认下这个孩子的。黄河路×××号，你将成为我余生无法排解的心结。那夜，黄河路上，我曾口占一诗以纪念母亲：

　　母言儿莫悲，托梦泪纷飞。

　　遍迹黄河路，徘徊不愿归。

　　黄河路上酒家很多，价廉物美，宾客络绎。朋友们好多个聚会常安排在那儿。几乎每次，我都会提前抑或筵后，独自一人在这条路上走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