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和王安石都以文学才华闻名于世,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他们私交不坏,然政见相左,王安石变法历时十多年,苏东坡一直持反对的态度。在他看来,新法并非一无是处,但结果是国家富足而百姓贫苦,实乃与民争利之举。
苏东坡批评青苗法实际上是一种官府的高利贷,而市易法则是把“民间生财自养之道,一切收之公上”,导致了商人亏损,市场萧条,至于均输法,更是对市场机制的扭曲和交易成本的加重。苏东坡写道:“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与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典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缘而得”,这样做,使“豪商大贾,皆疑而不敢动,以为虽不明言贩卖,然既已许之变易,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者,未之闻也”。这就是说,商人是市场经济中的风险承担者,政府干预不仅剥夺了他们的应有回报,而且挤压了市场作为配置资源有效机制的作用空间,最终危害社会经济。
无独有偶,八百多年以后,面对政府干预思潮的兴起,美国经济学家奈特也强调了市场竞争和企业家的不可或缺性,他在《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一书中指出,利润是市场对企业家承担风险的合理报酬,因为,人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变化的世界,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人们在生活中只能知道未来的某些事情,而人生的问题,或者至少是行为的问题,就是因为人们所知如此之少而出现的,“这一点在商业领域中和在其他活动领域中一样”,而企业家的竞争和冒险一方面使社会财富的增加成为可能,另一方面也使许多由于知识不够、判断错误所造成的效益损失控制在可以互相抵消的程度。奈特的这一发现,不正是苏东坡曾经分析过的吗?奈特是芝加哥学派的创始人,这个学派拥有多位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想当年,奈特的博士论文就是针对渐成气候的凯恩斯理论而写的,这种历史的相似性耐人寻味。
张五常说,看中国的发展,你不可能说中国没有天才,中国的天才多得很,比如苏东坡,他的创意很厉害。经济思想具有缜密的理论逻辑和不同的价值取向,天才的发现往往可以穿越时光,打通中西。从苏东坡对王安石变法的严厉抨击中,人们不难领略中国古人对市场经济内在法则的非凡洞见和理性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