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年张大千在法国巴黎办画展,特邀毕加索捧场。现场寒暄,大千想讨大师一个口彩,问他看得如何。老毕何等精怪人物,故作东张西望,说哪有画啊。大千纳闷,说现场都是我的画啊。老毕两眼一翻,两手一摊,说没有,我看到的,只是“一张画”。
老毕接着毒舌:“我看你们中国人,就画一张画。”大千听了,顿时触到痛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这大半辈子“血战古人”的美名,就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统统勾销。据说,这是触动大千晚年变法,大搞泼彩,誓与国际“接轨”的直接动因。
这段八卦,并非我的杜撰,是当年在重庆大足石刻的一个会议上,敦煌研究院老院长段文杰先生亲口所说。段先生学问渊博,口才极佳,说起这段掌故更是绘声绘色,博得满堂喝彩。四分之一世纪过去,当时情景,宛如眼前。
笔者愚钝,大学时学绘画史,看到“四王”的画也同样有老毕的感受。这不是“一张画”吗?四个“王”,实在分不清。即使现在大致能分清楚了,但老实说,不看题款,有的还是吃不准。从好里说,四王是精研画理笔法,讲究笔笔有来历。但慢慢看多了,还是觉得少了些生气。
四个“王”加在一起,也搞不过一个八大。八大是四两拨千斤,寥寥几笔,一个“白眼”,就轻松高踞鄙视链的顶端,遗世独立。某种程度上,在大清这口“高压锅”下,四王所作所为也就是收拾古人残骸而已,做教科书式的抄抄编编。
还有一层感触,假设董源、巨然们穿越过来,见到这帮“孝子贤孙”的作品,看他们亦步亦趋,扶墙摸壁,把自己的东西做切片式、模数化的顶礼膜拜,整理修复,擦拭重装……都四五百年了,这件老棉袄还脱不下来,这帮老祖宗到底是开心,还是皱眉?
无独有偶,当年赵无极曾巴黎评论过中国画,简直是和老毕一鼻孔出气。这位赵宋后裔,虽然画的是西方抽象画,但画里的精气神,倒真有点大宋的灵光奇气。故而他的话,有点意思。
最近,故宫博物院“四王”特展开幕,有盛赞四王绘画的,说“绝非千篇一律,是高级而克制的美”,如此褒奖,有点言过其实。
斗胆说几句“四王”的“风凉话”,天不会塌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