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电视专题片里，一碗热干面堂而皇之代表了武汉。有一种说法：热干面跟北京的炸酱面、河南的烩面、山西的刀削面、四川担担面，并称为“中国五大面食”。难道就这样活生生地将上海的阳春面一脚踢开吗？作为从小受阳春面滋养的资深上海人，我很郁闷。

　　不过到了武汉，吃一碗热干面，大概也算一种胸襟吧。前不久我与朋友一起游访神农架，下山后到了武汉，登至黄鹤楼一半就累出一身汗，于是就去街面找热干面吃，最好是老字号蔡林记。不料一头钻进出租车，司机就告诉我们：武汉人只在早起后吃一碗热干面，中午是不吃的。一个急转弯，拉着我们去吃三鲜豆皮。

　　也好，本人想念豆皮已经很久啦！二十多年前在淮海路上有一家江夏点心店，立身之本就是三鲜豆皮。三鲜豆皮是外来风味，吃惯蛋炒饭的上海人以为就是鸡蛋包糯米饭，里面加一点馅料，其实并不简单。据我观察，馅料中有猪肉、冬笋、香菇、叉烧肉等。这些食材切成丁，炒至半熟，再拌酱油、白糖、绍酒等待用。为了悦目，有些店家还会加些青豆。糯米浸泡八小时后旺火蒸熟，晾一下，再用猪油加少许盐拌透待用。皮子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大米、绿豆浸泡后加水磨成浆，越细越好。

　　操作时灶上置一口平底锅，淋少许油，将豆面浆在锅中摊成皮，打几只鸡蛋在皮面上涂匀，烙成熟皮。再把糯米倒入轻轻铺平，在半边撒馅料铺匀，复将浆皮与糯米对折叠起来，就像上海人摊荷包蛋一样。最后冲刺阶段，沿豆皮边淋些猪油，边煎边切成小块，分装成小碟上桌即可，这一块即够胃口不大的上海人打饱嗝了。

　　出租车在汉口中山大道大智路口刹住，老通城那颇具民族风情的店面就在眼前晃着。老字号有八十多年历史啦，据说1958年毛泽东在武汉视察，曾两次亲临老通城，吃了豆皮后说：“豆皮是湖北的风味，要保持下去。你们为湖北创造了名小吃，人民感谢你们。”一把手去了，吃了，又发表了“最高指示”，理所当然地，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董必武、李先念等领导人也去“豆皮大王”品尝“皮薄、浆清、火功正”的豆皮，也表示赞赏，也代表人民致谢。

　　店堂里人山人海，几乎密不透风，熙攘往来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游客。不一会，皮面吱吱作响的三鲜豆皮就上桌了，一口咬下，那个韧劲和糯性，似曾相识，又略感陌生，但都显得无比亲切。金黄色的浆皮内嵌了软糯适口的馅料，吃的当中还不断有笋啦、肉啦、猪肚、牛舌啦等馅料蹦出来供我辨识，戏剧效果相当明显。老通城里点击率最高的是三鲜豆皮，不过老字号还要推陈出新，弄出老镇火腿豆皮、虾仁豆皮、鸡肉豆皮、牛肉至尊豆皮等新花头。

　　当初江夏在淮海路上风光时，有一次我与女朋友还喝到了八卦汤。乌龟切小块装入炖盅，隔水蒸数小时，混浊的汤色一眼看不清底，味道也说不上终生难忘。老通城里倒没有八卦汤，年轻的服务员一听“八卦”二字，只知道切切地笑。

　　大约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吧，淮海路拓宽改造，有些老字号就搬迁别处去了，江夏点心店则寿终正寝。过了十来年，有一次路过淮海中路的沧浪亭，一不小心看到店堂门口现做现卖三鲜豆皮。奇哉怪也，沧浪亭，苏帮面馆，百年老店，每年春暖花开，我必定要去吃一碗三虾面，一年四季不断档的焖肉面也让我食指大动，小苏州怎么做起了九头鸟的生意？当场要一客来尝尝，啊呀，滋味果然不比从前江夏。还有一次在城隍庙小吃展销时看到有豆皮供应，请武汉师傅来上海现做现卖，但可能是生意太好的缘故，看上去总觉粗糙，不过吃的人还是很多，一锅刚做成，一眨眼就光了。上海人的吃头势，在人轧人的地方表现得尤为充分！

　　十日谈

　　风味小吃连连看

　　野菜与童年的家园联结在一起会饶有趣味，明请看本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