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大学读硕士学位的外孙来电说:他的同学都知道《文汇月刊》。
我很惊喜,梅朵如地下有知,一定非常欣慰。
那是1980年,梅朵右派改正,告别山西咏济农场,一回到上海《文汇报》,他又开始张扬他那压制了22年的对理想的追求和对文化精神自由的渴望,他能干什么呢?他认为办杂志最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上世纪50年代初他创办的《大众电影》就是当时最受欢迎的最畅销的杂志,以至中央电影局停掉自己的《新电影》,而把《大众电影》调到北京去,因此,他向报社建议创办一本以文学为主兼顾各艺术领域的综合性期刊,让文艺家们倾诉他们积压几十年的忧国忧民之情和爱国爱民之心。《文汇报》总编辑马达高瞻远瞩,理解梅朵22年遭受的摧残,他信任他,决定让他为《文汇报》创办一本期刊,那就是《文汇增刊》后改名为《文汇月刊》。
编辑这本杂志的,最初只有三个人,主编梅朵,60岁,副主编谢蔚明,63岁,责任编辑徐凤吾,58岁。这三个人都有着共同的历史遭遇,他们不管自己已是花甲之年,像拼命三郎似的去追回那失去的岁月,把全部精力倾注在编辑工作中,被压制了22年的才能 和智慧顷刻都爆发了出来。
梅朵单枪匹马月月上北京组稿。当时的北京,既没有的士,也少家用电话,交通又不便,而且有的作家已搬到偏远地区,有的作家住上高楼、那次他拜访的一位作家住在11楼,他去的时候偏巧电梯发生故障,他不顾自己心脏提出抗议,硬是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去……凭着两条腿,他在著名作家群中横闯直撞,回到上海,又是雨天,一个长途电话,三天一封电报,硬是把那些名家的稿件都催了来。
对梅朵的那股劲道,作家们叹为观止。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对梅朵议论纷纷,这个说,梅朵组稿,简直像台风样;那个说,凡是给他碰到的,躲也躲不开。因而梅朵得了“梅旋风”和“没(梅)处躲(朵)”两个绰号。
经过短期筹备,刊物很快出版了。看那目录,我惊呆了,且不说那栏目:《一束鲜花》《探索者的足影》《心中的花园》《作家书简》《读书札记》《仙人掌》等等五花八门,看那作者:艾青、邵燕祥、公刘、王蒙、白桦、巴金、唐弢、冯英子、董鼎山、吴祖光、徐铸成、杨宪益、曾卓、刘心武、於梨华、谢晋、舒巧,还有他自己……三十几个,都是名家!
唉,梅朵呀梅朵,拉稿容易吗?这么许多名家的稿件,你不会分几期刊用吗!
他的同学、导演谢晋也与我同感,他特地跑来对梅朵说:“第一期有这么许多名家,你以后几期怎么办?还能这么多吗?我看你最多三期,就办不下去了。”
然而,这本杂志一连出版10年,期期都有许多名家稿件,不仅是老名家,而且也培养了许多新名家。
梅朵和那些名作家们成为莫逆之交,因此在全国作家代表大会期间,那些作家看到发下来供讨论的全国作家协会理事名单中没有梅朵,就议论纷纷,表示不满。对此,梅朵虽不愉快,但很快就想开了,倒是著名报告文学作家W大抱不平,他走上讲台,严厉批评作协领导。不久,在正式公布的理事名单中,就有了梅朵的名字,梅朵不仅在职的时候是作协的理事,而且90年代离休后,一直被全国作协聘为名誉委员。
梅朵在《文汇月刊》上大力提倡报告文学,当时揭露了很多社会问题,受到广泛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