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机窗边看到的白云，远望像海上的浮冰，等飞到一朵白云上，俯瞰它翻卷浩大的白，原来古人说的“卷起千堆雪”不是夸张。地上让人耿耿于怀的雾霾，路边的花草和汽车上蒙着的一层灰，此时都不见了踪影。我甚至看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确认这不是幻觉。

　　多年以前看过意大利的安东尼奥尼执导的《云上的日子》，情节早已忘记，印象中这是一部缥缈的影片。后来又找来看过，发现电影情节果然不完整，其中的故事也没有清晰的来龙去脉。影片的叙事风格不是小说，倒像是散文。今日在云上一想，其实人的生活，从来也谈不上完整，拆东墙补西墙看得过去已经不容易，至于那一点故事，自己有时候也十分惘然，究竟从何而起，又怎么会戛然终止？结构、节奏和技巧，只能是艺术的事。

　　邻座的老外，一直在看小屏幕上的飞行地图。这一次，我没在飞机上看书，而是耐心地等着飞机下降，看一看我生活着的这个城市，究竟有什么魅力，让我一呆就是二十年。有人在前一天晚上对我说，有些城市一旦习惯了就无法再离开，比如上海。于是，在暮色笼罩之前，我看着这个城市闪着微光的河流，街道和楼房，忽然很想听一听这个时段我常常扭开的音乐电台，虽然平日里我嫌它的广告有点太多。习惯不难，难的是认同。这个城市，包容了许多形形色色的怪人，在严苛的生活准则之外，甩甩尾巴吐吐泡泡，做一条偶尔漏网的鱼。大城市始终是见怪不怪的，多样性是幸福的源泉，这句话在这里说不会心虚。这才是我每一次离开，飞机振翅飞起，我都依依不舍心里一凛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