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周起，我的脖子就疼得厉害。一颗脑袋都往左边歪，走在路上，便成了一颗歪脖子树。最初是疑心落枕的缘故，但落枕的疼，不似这样——仿佛肌肉都断裂了似的。后来猜想，应该是躺在床上玩手机——脑袋靠在床头上，骨头就渐渐地歪了。

　　脖子疼了一周，也不见好转。但这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让我浮想联翩——妖怪飞头蛮与落枕的关系。飞头蛮是起源于中国的妖怪，在《山海经》上有记载。后来传至日本，成为百鬼夜行里的一员。飞头蛮夜晚出行，往往在中夜里出现在街道上，以吓唬人为乐趣，但并不去伤害人，总得来说并不算是坏妖怪。

　　成为飞头蛮，自己并不会知道的——夜晚，脑袋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为独立体。但它不能离开身体太远，或者太久，不然就会有生命的危险。这样的妖怪，我疑心和落枕有关。因为人落枕之后，第二天起来，脑袋简直就像是要掉下来，非常痛苦。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脑袋是否在夜里飞离了身体，出去吓唬人了。

　　要证明这点，其实不容易，好在我在《枕头小史》一书里，找到了间接的证据。至少在新石器时代时起，枕头已经出现了。在出土的文物中，也已经有了石枕。这块石枕，是长形，方体，中间微凹，与现代的枕头相差无几。有枕头的出现，说明落枕的可能性。古时候，科学水平不高，人们容易把自己不理解的事物灵体化。睡不好很是痛苦，所以出现了飞头蛮。

　　其实，与枕头相关的妖怪还有很多，比如说枕中蛇。宋代洪迈在《夷坚志》中，便讲了一个枕中蛇的故事，说一地方官员夜晚睡觉，第二天起来便觉得脖子隐隐发痛，头昏脑涨，脖颈处“隐有红痕”，叫夫人在阳光下一瞧，原来是两个牙印，仿佛是蛇。

　　官员去瞧大夫，也不明所以。直到有一晚，官员公事甚晚，睡觉之时已经是三更。他进卧室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床头窸窣有声，拿灯一瞧，正是枕头张着蛇口。官员吓得两股战战，到书房去休息。第二天一早便把枕头烧掉，自此，病状也就消失了。很久之后，有文友拜访他，官员方从朋友口中得知，这就是枕中蛇。

　　还有一种妖怪是食枕怪，见于《鬼董》一书，此书作者也是宋朝人，名字已失。食枕怪，顾名思义，就是以吃枕头为生，常常躲在屏风后面。他如小儿状，身手极其灵活，喜欢在夜里活动。江东文人谢君家里曾经出现过一只，因家里的枕头常常消失——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枕着，第二天却发现自己枕头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也得了落枕的毛病，痛不欲生。

　　起初，谢君以为是爱妾与他开玩笑，或是妻子心中有妒，故意把枕头藏起来，不让他在爱妾房里过夜。但后来发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一天夜里，他迷迷糊糊之中，忽见一绿身小儿，蹑手蹑脚前来抽去他头下的枕头。朦胧中，见那绿身小儿正在吃枕头，吃得“咔嚓有声”，起初以为是梦。第二天醒来，却赫然发现枕头不见了。谢君以为是怪事，与人讲，别人说他家里住了个“食枕怪”。

　　古代的枕头，向来是有乾坤的。如南柯一梦、黄粱一梦等故事，便已经揭示了枕头是现实与虚幻的枢纽。所以，枕头里有如此多怪异之事发生，也不足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