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心目中，马德里是一个自然、人文风光都引人入胜的城市，也有人欣赏它是一个世界闻名的艺术殿堂。不过这个城市最吸引我的地方远不仅仅是这些，更是因为每次到了这座城市都能令我吸收到大量的艺术辐射，每到访一次，都感觉自己似乎更透彻，也更迷茫。这次踏访正在举行的马德里城市装置艺术展，对主题为“向城市环境危机发出严重警告”的表现方式，尤感惊奇。

　　[旧不等于废　慎重下定义]

　　作为现代艺术最常见的表现形式，装置艺术如今成了艺术语言的最佳载体之一。的确，经历过工业大发展和科技大革新后，等待着艺术家去发挥创造的材料和形式越来越多，比起仅仅局限于二维的平面创作，运用更多手段似乎更加适合这个缤纷复杂的世界。其实从前几年开始，国外展出的装置艺术作品就让我有种强烈的感受：似乎许多从城市发展角度已经被判定为“废弃物”的物件，却很受艺术家们的青睐。 

　　这就不得不探讨一下这“废”字的定义了。本质上来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物质都不能完全归类为“废弃物”，至少在艺术的外延中，很多被社会、被时代所淘汰的东西是珍贵的，这一类物品或许外观是“旧”的，但并不代表它们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今年在马德里的一场装置展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了曾经被定义为废弃物的物件在此大放光彩。在雪白的展厅中，锈迹斑斑的巨大钢圈透出历史赋予它的沉重，下方地面上堆着的水色玻璃碎屑，好像钢圈的倒影一般，却恰好又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轻盈。视觉上的冲击仿佛正在向世人昭示：我并非只是历史留下的残骸，我一样可以美得令你们惊艳！ 

　　[不割断文化　下手别太快] 

　　虽然在欧洲生活了多年，但每年我都会回国看看，对比之下发觉，我们国内的城市发展，似乎连给艺术家挑选的机会都很少。为了加速城市的建设，很多历史遗留下来的建筑和一些不再使用的大机器，都还来不及等到识英雄的“慧眼”去发现，它们就被早早清场了。 

　　事实上，城市的发展过快很可能会造成许多后遗症，纵观世界各国的发展进程就不难发现这一点。近些年，国内已经开始重视经济发展与环境污染之间的关系了，但更深层次的城市文化却还是在不断流失。归根结底，我们虽然重点学习了西方的科技、西方的经济，也在加速追赶着发达国家，却有些急切地忽略了许多细节问题。看似只是将弃置不用的废物处理干净，实际上可能让许多艺术品原石就此失去了第二次生命！ 

　　哪怕是简陋的棚户区，也是见证上海工业大发展的功臣，城市发展更新了它们，但城市记忆不该随着老建筑的消失而一同被抹去。小时候天天乘摆渡的码头，晚饭以后去江边散步纳凉的场景，又该去何处怀念？所幸，国内的艺术家已经有意识地在用自己的方式挽救城市文化不被割断了，这至少是个开始。 

　　[用艺术魔法　减环境负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艺术家跟魔术师很相像。他们都需要常人难比的无限想象力来激发灵感，更需要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双手来创造。装置艺术家就像是在观众面前变了一个改头换面的魔法，将不起眼的各种零件组装成了新的样子。 

　　人一般都不太喜欢旧的东西，因为它们既没了实用性，又失去了新鲜感。但是装置艺术就是要用艺术的魔法，激发出那些人们不再会关注的旧东西背后的信息，让观众眼前一亮，自发地感受并思考。一方面，用日常见惯了的材质创作，能在无形中给观众一些共识性的提示，引导他们往同一个范畴去想象；另一方面，这又是减轻环境负担的一个不错的途径，毕竟大量的工业废品不可能全部得到循环利用，如果能用艺术点化，它们何尝不能再一次美化城市？ 

　　在马德里的这场展出，让我再次看到了“低成本”、“环保”“循环再生”这些字眼一样可以提升到艺术的高度来解读。期待着我们国内也能出现更多善待环境、尊重历史、保留城市文化的优秀作品！ 

　　(本刊西班牙马德里4日专稿，作者为本刊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