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你就是“小狮子”

　　一张方桌，玉哨和刘强面对面，陈团长和母亲也相对而坐。大家眼对着眼，目光里的心事都难以猜透。桌上的菜肴很丰盛，外加一瓶法国红葡萄酒。陈团长刚给每人的酒杯里斟满酒，门外突然喧闹起来。

　　“老爹，你不能进去！”守门小卫兵说。 “小萝卜头，闪开！”来的是那老教师。小卫兵忠于职守：“莫老爹，今天是陈团长的家宴。”莫老爹朝他睥睨了一眼：“告诉你，今天陈太太带来的女孩儿，小时候我抱过她，我要进去看看她！”

　　小卫兵口不择言：“听说你还抱过陈团长呢，可今天不行！”

　　陈太太起身朝门口走去，笑吟吟地向小卫兵摆摆手：“你说得没错，陈团长就是莫老爹抱大的；没有莫老爹，就没有你们的陈团长——莫老爹，快请进来！”当年陈团长还在陈太太肚子里，遇日机轰炸，莫老爹扑在陈太太身上，自己的一条腿都被炸烂了，却保得母子平安。

　　莫老爹昂首进屋，走到玉哨跟前，弯着腰，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看：“孩子，还记得我吗？”玉哨再聪明，也不懂老人的意思。莫老爹又道：“看来你不记得了。你那时才多大一点呀！可老爹忘不了啊，老爹……”老人说不下去了，泪珠在眼眶里翻滚。玉哨求援般地抬眼看陈太太，只见陈太太泪光闪闪，一脸悲戚！玉哨只得咬紧了嘴唇。

　　陈团长叹口气：“玉哨姑娘，请你原谅，莫老爹把你当成我妹妹了。”可固执的莫老爹坐到了她身边，侧着脑袋左右端详：“我应该没看错，是小皎皎啊！”玉哨想摇头，又怕伤老人的心。她下意识地就去看刘强，可令她吃惊的是，刘强的眼睛里也溢满了泪水。莫老爹抬头四顾，见大家都不吱声，满脸失落：“这么说，我看错了？你不是小皎皎？”

　　玉哨见陈太太正低声啜泣，忙走过去双手轻抚着她抽动的肩膀。陈团长强忍悲痛劝解道：“姆妈，别难过了。今天有客人在，我们吃饭吧！”“不，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莫老爹……就是我们家的人！”陈太太一把抓住了莫老爹的手。“是……太太，除了你们，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莫老爹老泪纵横。“莫老爹，难得你还想着我的女儿啊！”陈太太抓着莫老爹的手不放，“二十多年了，留下她时，皎皎才一岁多一点。我当时抱着不肯放手啊，可没办法，部队要行军打仗，带上一个‘小老虎’已经勉为其难……”陈太太泣不成声，“师长临终前，他、他……”看母亲痛苦的样子，陈团长忍不住：“姆妈，你就说出来吧，也让我知道一下爸爸临终的遗言。”“你爸爸说——”陈太太一双婆娑泪眼却望着刘强，“把我送回老家去……我要回去看看皎皎！”

　　“啪”的一声，刘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下，人泥塑木雕一样，两眼直直地望着陈太太。陈太太继续说：“我也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的皎皎。可铁幕阻隔，音信全无啊！”

　　这时，莫老爹望着刘强说：“太太，欲知故乡事，可问故乡人。这位刘先生正是从我们老家杭州来的啊！”刘强再也忍不住了：“陈太太，你们陈家的老宅是不是在杭州西面的陈家峤？”“是啊是啊！”不待陈太太回答，莫老爹已叫出了声。

　　刘强望着陈太太，心中已然明白，可心仍禁不住咚咚直跳：“皎皎的奶奶叫刘文清？”“对啊！”陈太太和莫老爹齐声叫了起来。陈团长奇怪地瞪着刘强：“你怎么知道？”刘强没回答，起身跪在了陈太太面前：“我的外婆家也在陈家峤。我从小跟外婆生活，外婆家和刘奶奶是邻居。我和皎皎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陈团长大叫了一声：“啊？”便急急凑上前，“快说说，我妹妹怎么样？她……还好吗？”

　　刘强掩面而泣。陈团长更急了：“到底怎样？你说啊！！”刘强只哭着摇头：“陈太太，我……”“什么也不要说了，我明白了，你——就是‘小狮子’！”陈太太用力把刘强拉起来，“你那天跟泰阳牧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是我的好女婿，我的好儿子！小老虎，快过来——见过你兄弟！”

　　陈太太一手拉着刘强，一手拉着陈团长，把两个年轻人的手叠在一起：“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陈团长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陈太太想努力笑一笑，眼中却迸出了泪花：“儿子，不要问了，再问，姆妈的心受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