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家母办理落葬手续的时候，意外发现墓地也有一个“限购令”，不仅限量“每人一穴”，而且限龄，不到80高龄不可提前订购，除非有大病恶疾医学证明。这个规定比买房子还要“死”。眼看墓穴价钱飞涨，怕将来真要“死不起”，有些中年朋友趁现在还可以勉强对付，想早点解决“远虑”。可是被限制了。

　　别以为，此难只有穷人有，富人也有。好地段，好名声的墓地也是一“穴”难求，钞票再多也进不去。万众景仰的八宝山公墓，已领先实行社会“公平”，消除等级，臣民皆可“入住”。前年，应市场强烈要求，开了120多块墓穴，开价每块100万元以上，竟是一抢而空，且没有门路还抢不到。

　　既然穷人买勿起，富人买不到，那么是不是可以干脆不买呢？出生于1924年的大家黄永玉先生，早已过了墓穴限购年岁，这样的大师身后有许多墓地要“倒贴”争夺，以光耀门楣，然而，黄先生坚决不要墓穴。是不是要加盟“海葬”呢，也不是。他说：“海葬适用周总理这样的伟人，我不是。”他为自己百年之后安排的一个去处——稻田。

　　黄先生在那个内乱年代，被下放劳动到农村，生产队派给他的任务是为火葬场移送骨灰，每只骨灰盒里只有逝者的几块骨头，黄先生那时就负责将剩下的骨灰送去撒在稻田。结果稻田长势非常好，结出的稻谷颗粒饱满锃亮，烧出来的大米饭颗粒大，喷喷香。由此，黄先生收获了一个真知：骨灰是最好的肥田粉。在《可凡倾听》中，他讲述了这段有趣人生经历。

　　按中国人传统观念，人死之后，是一定要落葬的。过去，大户人家用楠木棺材，穷人家用薄皮棺材，乞丐用草席裹一裹，都是入土为安，还要立块碑，最简陋者插一竹片。建墓立碑，无非都是为纪念亡者，昭示后人。这样的本来意义，在今天的中国似乎有点“异化”。常见车水马龙的扫墓大军中，很多小汽车里的男女老少结伴走进墓地，却少见“纪念”与 “昭示”的庄重仪式，更多的是点燃香火、摆设供奉之后，转身走进餐厅，在餐桌上“扫荡”一番。于是，“扫墓”在此的实际意义似乎更侧重于亲朋好友的一次欢聚。一举两得，似无可非议。

　　需要提请注意的是，清明时节的墓地，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浩浩荡荡的扫墓者，多半成群结队在一座墓之前，煞是热闹，掩盖了左右前后还有不少墓无人扫的孤苦清冷。这一点，唐伯虎先生似乎早已察觉，他在《一世歌》的尾声沉重感叹：“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起埋荒草，草里高低多少坟，清明一半无人扫。”

　　现在的社会环境远比唐先生所处的明朝要开明、开放得多。人们大都“独生”，即使有“二胎”，丁克一族也同时在悄悄扩容，扫墓者难免自然减员；青壮年离开家乡外出打工司空见惯，出国留学、定居也较为普遍，互联网时代天南地北相会网上“纪念”与“昭示”轻而易举。如此种种，清明坟墓无人扫的比例肯定要比明朝更高。君不见，今天有些精明的墓地经营者对常年无人扫的荒墓集中处理再利用，开始打折销售“二手墓”。

　　诚如陆游所云：“死去原知万事空。”与其入土不安，难熬无人扫的孤苦，或者遭受墓穴被掘、转让“二房东”之辱，还不如早点考虑选择黄永玉先生的明智之举，不进墓穴，进稻田。既节省后辈买墓开支，也免得有些后人在清明时节不得已而为之，或兴师动众耗费人力、物力，让他们更感恩前辈对小辈的体谅；还为人类提供更多精美粮食。这真是功德无量，“死得光荣”。假如真有来世，如此善举，转世之后的日脚肯定要好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