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凌晨私访

　　又是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显然是默认。）“钱拿到了吗？”还是沉默。“没有吧。因为那个人也没拿到他要的红色账本。”“你明知故问。”（这话肯定了我的判断。）“那，红色账本也没被烧毁，那人一定很急吧？”“你明知故问。”（又是肯定我的判断。）“那个人是谁？”“情人。”“情人是谁？”“仇人。”（这话等于没回答。问了半天又回到原点，正如阿Q画圆。看来再问也是绕圈子。）“好吧。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手去了哪里？谁下的手？红色账本如今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死人居然也会疲倦，她闭上了嘴。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看死人，她的嘴巴紧抿着。其实死人从来就没张开过嘴。她早已休息了，而且永远休息了。

　　吴敏把我填好的记录拿过去一看，不以为然：“什么呀？这不是个怪圈吗？凶手——仇人——情人——仇人——凶手。等于没回答，是你自己的推理吧？”我承认：“也许吧？不过，没有白问，至少有四点收获。一、看这怪圈，中心点是情人，那么我们锁定情人，追索她的情人是谁？二、她与情人的矛盾焦点是钱，而这钱她用来供养儿子。三、手有东西扣着，那东西多半是保险箱。四、那个肢解受害人手的人，受害人并不认识。”

　　“对呀，你说的前三点构成了案情的内因：受害人林艳红把红色账本作为筹码，向前情人敲诈，用以供养国外的儿子。那么，红色账本里一定有致前情人身败名裂的证据。她为了拿到现金，带了装有红色账本的保险箱赶往交换地点。她没想到前情人借此灭了她。但令前情人感到不安又不幸的是，红色账本落到第三个人手里……”

　　我说：“如果在明天大搜索中找到第三点的物证，那这个案情大致就如此。但那肢解受害人手的人是谁呢？肯定不是前情人的同伙，也许与受害人一样，前情人也不认识那第三个人。否则凶手早搞到了红色账本。”

　　她表示：“目标锁定，我们挖地三尺也要查出那个前情人和肢解手的家伙。我们要找的红色账本可能就在那家伙手里。”

　　我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连夜赶往西浦渡口。候着案发时间点，兴许能找到目击证人，真有目击证人吗？

　　“陈侦探，陈侦探。”小赵的呼唤把我从高科技人体肢解的噩梦中拉回。一坐进吴头的“奔驰”，我就睡着了。小赵车技了得，出发前小王夸他们的吴头，人尽其才，派孤雁黑夜开车找对头了，不料遭来小赵一瞪眼。

　　小赵把“奔驰”停在川阳路上。叫小赵留在车上休息，我下去走走。临走时，小赵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天下起了毛毛细雨，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沿着川昆路往江边走去，停在小路口，巡视四周。从这里往西，过了“观江花园”楼盘建筑工地，才会有农户。那里的菜农去市区送菜，应该走川阳路，不会绕圈子走这条小路。那么，车子起火时，旁边不可能有菜农走过。估计，连环凶杀案之汽车燃烧案目击者不存在。正失望地想着，一团雾气由西而来，它既像一团卷状的祥云，又像一柄玉如意，更像人的灵魂。那团云雾向我逼近，我虽有自我保护意识，可身上没有一件防身武器。（以后也没有防身武器。）我急中生智，就地取材，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在自己站的地方绕身体洒了一圈，就像孙悟空给师傅唐僧画圈，让农夫山泉——千岛湖水神保佑我。果然那团云雾与我擦肩而过。回头凝望，我发觉那团云雾像只悬挂的手，林艳红的手？我诧异地目送它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我看了下手表，凌晨三点，差不多是车祸发生的时刻。经过“观江花园”，我往停车地点走去。

　　就在穿越川阳路时，我听到西面有动静。侧首西望，依稀看见两辆黄鱼车朝这边过来。骑车的是一对男女，年纪不大。车上堆满蔬菜。我判断得不错，菜农走川阳路。既然遇上了，问几句没有错。等他们踏黄鱼车到跟前，我上前打招呼：“二位早啊！”“你是啥人？”男人警觉地问，并不放慢车速。是不是见我这身风衣墨镜牛仔帽的装束和刚才东张西望的样子，他们以为来者不善。我递上名片：“警察。”

　　“警察？”另一辆车上的女人放慢车速，随即刹车，掀去雨帽，这时雨小多了：“你是来问车子起火的事吧？”“谁告诉你的？”我不免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