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是真还是假

　　劳大弓不由自主地回应了贺芳，贺芳要他中午在大岛咖啡室见面，她回请他喝咖啡。劳大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贺芳提前来到咖啡室，仍挑了个火车座，但这个火车座是末座，靠墙的。墙角边花架上放着一盆花，花的梗枝是褐色的，花朵是米粒状的，蓝莹莹的，它们全是粘在花枝上，而不是吐苞怒放的，一瓣又一瓣舒展开来。今日贺芳的打扮很妩媚的，长发披肩，眼睫毛朝上卷起，眼睛上贴着眼膜，眼睛大而明亮，像荷叶上一滴晶莹的水珠，嘴唇上抹着暗红色的唇膏，不张扬。劳大弓推进门看到她就怔住了。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走了过去。劳大弓同意见面后，心绪发生变化，有些反悔了。他忖度的是贺芳为什么吃回头草，重新来找他？如果说她是被别的有房子男人甩掉了，她不得不吃回头草，她当然要被筛掉；如果她是因房价的变化来找他，说明真心尚存，还是情有可原。

　　是选择经得起高房价考验的冬雨还是经不起考验的贺芳？从理智上说当然选择冬雨，但婚姻的核心是感情，感情有时是混混沌沌，难以理喻的。劳大弓在感情上倾向贺芳，他的感情同理智产生了猛烈的冲撞。他是左右为难，每走一步都是两难选择，十分沉重。

　　贺芳说：“你磨磨蹭蹭干什么？今天我买单，点心、咖啡我都买好了。”劳大弓举目一看，餐桌上放着三样点心，红色的是喜蛋酥，黄色的是抹茶绿豆糕，咖啡色的是巧克力冰沙酥。色彩很鲜丽。劳大弓是搞食品研究的，他大脑部位的专业细胞立即被激活了，兴致勃勃地说开了：“好啊，贺芳，你是出色的营养师了。现在流行‘五行五色’的饮食观念，五色是红、黄、绿、黑、白，正好同金、木、水、火、土五行相配相合。红色食物，番茄中有茄红素，虾子中有虾红素，有丰富的维生素E。桔子是黄色食物的代表食物，黄色食物中还有胡萝卜。南瓜、玉米等，具有抗癌效果。白色食物是白萝卜、洋葱、大蒜、干贝、鸡肉、牛奶等。鸡肉含的维生素A，是猪、牛肉的十倍。两只脚的动物不少是属于白色食物系列。不能为了减肥而丢掉很有价值的白色食物啊！”

　　贺芳装作一窍不通，故意天真地问道：“黑色的都是脏兮兮的，我们看来就恶心，要避开它，你却说大有营养价值，难怪人们说吃得邋遢可做菩萨。”劳大弓听了哈哈大笑，贺芳又说：“黑色食物的营养价值你还没讲呢，你快说啊，我听了就吃黑色苍蝇、蚊子，长命百岁了。”贺芳是个乖巧的人，你困了她递个枕头过来，你渴了她递杯茶过来，劳大弓要高坛讲经，把书呆子气释放出来，贺芳就搞个瞎七搭八捣糨糊的话题递上去。劳大弓被逗得开怀大笑，叽哩哇啦讲下去，话匣子再也关不上。劳大弓喜欢同贺芳在一起，贺芳会变着戏法制作各种笑料，让他开心，在笑声中度过每一天，而这一切木板般的冬雨是不能给他的。劳大弓沉浸在快乐之中，似乎贺芳就是他的梦中人，冬雨是他的多余人，刚才摆在他面前的两难选择题似乎已被破解了，他的心情也不再沉重。

　　劳大弓讲得口干了，贺芳立刻递上一杯咖啡，劳大弓动情地看了她一眼。贺芳马上把啡色的巧克力冰沙酥推了过去，说：“刚才你把黑色食物捧上了天，现在你尝一尝，是否是此味只有天上有？”劳大弓尝了一口，舌尖告诉他上当了。本色的味道是温和的，非本色的是强烈的。他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贺芳立刻说：“不甜吗？”劳大弓窝着火说：“甜过头了，是糖精的味道，不是黑色食物的本色，是假的，假的。”劳大弓从热昏中冷静下来，假的东西比真的东西更加逼真，贺芳同冬雨谁是真情真意，谁是以假乱真？两难选择又在劳大弓的心中浮现出来了。

　　无意之中，他看到花架上蓝莹莹的花，也就无意地问：“座位边的那枝花叫什么名字？”贺芳侧过脸一看说：“长得水灵灵的，花名我也叫不出。”劳大弓说：“现在是秋天，花都凋谢了，不可能长得碧绿生青，这枝花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贺芳说：“你摸一下，是真是假就知道了。”劳大弓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说：“干干的，硬硬的，假的，假的，我碰到的怎么都是假的？”他的话中有些火气了。贺芳也摸了一下花枝说：“确实是假的，以假乱真，制作的水平可不低啊。你运气好，中头彩的都是你啊，碰到假的的都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