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孙菊生老先生享年106岁，走喽！虽然，听不见他的道别声了，可以想象，如能再一次坐起来，他肯定就是这么洒脱不羁地和大家打招呼的。6月26日上午，八宝山的追悼会一结束，北京朋友作士先生就把我拉到他的府上，举行了一个简单而有意义的追思会。

　　作士在20岁就开始看孙老画猫。第一次在人民大会堂，一幅长卷画家联手，孙菊生开笔，在最左端画了一只猫。未曾想，有位画家接着画了一棵树，不知怎的，树叶子生生地遮住了那只猫。等到众多画家接力赛画完长卷，不料，孙菊生老先生又拿起画笔，饱蘸浓墨，对着自己画的那只猫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向上一挑，就像删除文章里的一个词一句话那样，口中还念念有词：“你们不待见它，走喽！”说完，他掷笔而去，举座讶然。你有这样的个性，你要有这样的底气。当时，年轻的作士被深深地吸引了，从此追随老先生三十多年。

　　今年6月，老先生住院，作士前往探视，送上2万元慰问金。老先生就问：“这是买画的吗？”作士马上回答：“不是！这是给您的慰问金。”老先生一笑，放心的收下。“你看！”作士对我说，老先生可清醒了，他想，你如果买画，这钱不够啊！哎，这个好玩，我觉得，老先生和作士两人都挺幽默的。

　　文人画画多的是，孙菊生先生则不然。他1934年从北京13中考入辅仁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在该研究生院继续攻读三年。从1942年起，他在北平大学工学院、河北农学院、中国大学等校从事物理教学，35岁时任副教授。解放后，任北京建工学院副教授和湖北建工学院、武汉工业大学教授。1973年他退休后回到北京。1985年被聘为北京文史研究馆馆员。他出身于书香之家，作画始于幼年，师从其母，十岁就参加了“北平艺社。”有神童之称。大学一年级时举办个人画展，此后陆续举办十多次个人画展，青年时代就以擅长画菊、画猫而蜚声画坛。

　　追思会上，作士的家中，孙老先生的各个年龄段画猫的作品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作士一一介绍每幅画的特点和来历。他自述，跟随了孙菊生老先生30多年，关系亲密，胜似家人，并指着墙上的一幅“牛”说：这是老先生第一次画牛。当时他要求画牛，老先生一脸不愿意：我从来没有画过牛。但最终拗不过作士的坚持，他平生第一回画了牛，并且另外专门赋诗一首：“尔我皆属牛，峥嵘各不休，我牛今已老，尔牛当风流。”落款：作士老弟一笑，百岁老人孙菊生。其实，老先生自幼秉承家学，诗词功底也很深厚。画作多有赋诗，情趣盎然。

　　墙上还有一条字幅：“好人王作士。”我就不以为然了。相处久了，人之常情。但作士讲，当时有人质疑，老先生就生气地说：我都活了100多岁了，我说好人就是好人。

　　快到下午一点钟了，我们出去吃饭。大红门的果园村老支书和现任书记陈涛也一起去了。席间，又说起老先生的生前逸事。作士指着陈涛说，老先生的孙女在他下面的公司里做事，孙女就对爷爷说，陈总待我很好的，能否画一幅画给他？老先生听了一语不发，背后却对别人说：我的孙女很傻的，她不知道一幅画要抵好几年的工资。

　　孙菊生老先生原来是搞物理专业的，物理，也许其中就蕴含了最本真最质朴的哲理。终其一生，他从不送画于人。不管是谁，你不能拿它来做人情。也是那次在饭桌上，我才知道，我的朋友作士与孙菊生老先生关系这么好，心甘情愿追随他30余年，但是却从来没有白拿老先生一幅画，都是给钱的。我转而又想，这是因为他懂艺术，就是喜欢老先生笔下的千姿百态的猫，难怪“猫王”要把他视为知己、知音，一个好人。

　　七月中旬，上海宝山和苏州吴江两地作家在同里古镇交流，宝山文化馆负责人钱秀华是北广毕业的，交谈中，她对我说，她很喜欢北京人，北京人是很大气的。我深以为然，并由此想到一老一少两个北京人，他们之间的相处和关系，在当下就是一种超乎庸常的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