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余震忽然来了
这时候,我们团队的其他队员差不多也把我们的帐篷给搭好了。他们安装上了带来的发电机,开始做饭。我之前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帮村民们搭帐篷,这会儿忙不过来了,村民们就过来求助我的队友。他们渐渐开始信任我们,而我们队的男人们的效率也更高,很快这片空地上就立起了不少帐篷。
搭帐篷的材料全部是就地取材,我们去之前不知道还需要彩条布,只带了一些现成的帐篷,但是因为数量有限,分了七八户人家之后就完全不够用了。我们自己搭的帐篷里也塞满了人,大家都坐在发电机旁边给手机充电,渐渐互相也都开始聊起天来了。
帐篷搭好之后,我又开始想他们还需要些什么。当时的龙门乡,刚刚经历了这样一场震灾,大家的情绪都很压抑。我看到当地有很多小孩,就想着陪他们一起玩儿。开始小孩子都比较怕生,我给他们巧克力他们也不吃,看我一眼,扭头就跑。于是我就拉着我妈,在帐篷之间旋转跳舞,一边玩一边闹,想把那些小朋友吸引过来。果然,孩子们就“中计”了。他们一开始在远处偷偷地看着,后来慢慢靠近,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期待,最后就跑过来想和我们一起玩。
于是我们就开始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老鹰捉小鸡啦,丢手绢啦,小孩子渐渐都跑了过来,人越来越多,最后全部集中到这里。剩下的队友就去帮当地人生炉子、生火,帮忙去做一些日常的事情。地震之后,大人们都忙着抢险救灾的事,很多生活的小细节都还没顾得上管。很多孩子的手都还是脏的,没来得及洗。我就帮他们把手擦干净。后来我想去洗手间,他们主动提出要带我去,然后带着我和我妈妈,走了好远好远,来到一个油菜田里面。
我和我妈都愣了。原先以为洗手间应该会是在某个人的家里,没想到他们拨开油菜花一指——就是这儿。没办法,我拨开油菜花往里走。其实油菜花长得不高,因为我的假肢没法深蹲,所以我整个人的姿势就显得很奇怪。我蹲在那里,就像是扎着马步一样。小朋友们在远处乐,说姐姐,你再蹲下来一点呀。我吐吐舌头,只能说,我不会蹲,我妈妈没教我怎么蹲啊。孩子们就在油菜花地里笑。灾难之后,能见到这样的笑容,也算是一个蛮特别的小插曲吧。
很多人会很奇怪,我经常扎堆于一些跟“灾难”有关的场所,却从来不喜欢在那些场所做一些很应景的事,比如放声痛哭,比如满面哀愁。我总是做着一些不太应景的举动,做做游戏、讲讲笑话、玩玩闹闹、嘻嘻哈哈。我一直觉得,喜乐的心是良药,可以治疗人心的伤口。为什么在受伤的人面前就一定要流泪才算应景?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更匹配吗?为什么要为自己贴上一个固定的标签,如果不做出相应的举动就显得不正常?为什么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事?
我不会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去做那些所谓“对”的事,我只会遵从内心真实的声音,做真正能够帮助到自己和别人的事,哪怕有些事做得不应景,但如果那样做,真的可以帮到别人,那么这件事就是值得去做的。
在龙门乡的第一天,我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时,余震忽然来了。在山上的震感是很特别的,跟在城里面完全不一样。就像煮沸的水一样,整座山都在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来。地震来的那一刹,我猛地一下就跳起来了,稍稍平静了一会儿,我刚坐下,第二次余震又来了,我吓得整个人又蹦了起来。队友们就开始哈哈大笑,他们说廖智啊廖智,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那么大的地震你都经历过,居然还会怕这种小余震啊!我说我当然会怕了,我也是个人好不好。我总觉得那座山会崩坍,心里有很强烈的恐惧感。
虽然中间有不少有趣的花絮,我也没有忘记我的正事儿,除了帮忙搭帐篷,我也随时发微博更新着灾区的信息。比如经历厕所的事情之后,我立马发了一条微博,说了这边缺少移动厕所和洗手用品的情况。当时网上已经有很多关于灾区情况的微博了,但大部分说得都不太具体。我希望能把现场的情况及时地发出去,为后面来灾区的志愿者提供最有效的信息,同时也是对关心我的朋友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