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园是扬州一个好玩的去处，里面又是花鸟市场又是古玩市场。位置又好，出红园东门，是冶春，是天宁寺，出红园西门，是虹桥坊，是瘦西湖。平日这里就人来人往，一到周六周日，更是肩相摩踵相接，热闹得不得了。

　　我是红园的常客，一个星期总要去一两趟，看到喜欢的就忍不住要买，买花草，买葫芦，买瓷片，买石头。最喜欢的是石头，也买得最多。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新疆，在吐鲁番随手买了一块小石头，从此就喜欢上“石兄”。

　　我喜欢小石头，大的不玩。小石头才好玩，又可置于案头欣赏，又能拿在手里把玩，人和石头就更亲近了。看电视的时候，散步的时候，两只手闲着也是闲着，我都会弄一块小石头在手上玩玩，既盘玩了石头，又活动了手指。古人有“拳石”之说，说明古人也是爱玩小石头的，曹雪芹有诗曰：“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就正道着小石头的可爱。石头一大，只能摆在那里看了，上不了手，不免隔膜。我有一位同事也喜欢玩石头，他就贪大，在他办公室里摆着一块大家伙，据他说有二百斤，我望而生畏。大小都是玩，却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有一本书叫《小的是美好的》，是经济学著作，外国人所著，我没看过，也看不懂，但这一个书名真令我喜欢，而且我也自认为能懂得它的意思，心有契合。单位同事一直叫我小孙，我五十岁出头时偶尔还有人叫，甚至年纪没我大的也这么叫，换了别人可能会不高兴的吧？但我不，前些年还专门请人刻了一方印“小孙”，并写了一篇小文章发了一点小感慨：“世人皆不愿小，皆要一个大，钱要挣大钱，官要做大官，买房子越大越有面子，事业发展更要往大城市跑。我不，我愿意小，我高兴小，做一介小民，守一颗小心，发一点小脾气，得一点小自在，足矣，足矣。”

　　小的是美好的，小的是玲珑的，小的是惹人怜爱的。我又不单单只喜欢小石头，葫芦也喜欢小的，紫砂壶也喜欢小的，花草也喜欢小盆景，就是书我也是喜欢那些开本小小的书，精精致致，“不待开卷看，抚弄亦欣然”。大概除了小人，我都喜欢亲近小的东西。其实小人又何尝不可亲近，只是我们的心胸不够，心胸够，何人不可亲。东坡就说过，在他的眼里天下无一个不好的人。这是何等的心胸，叫人佩服。

　　人家看我喜欢逛红园，喜欢淘淘小玩艺儿，以为我搞收藏。瓷片我是刚开始玩，有朋友对我说，现在收藏瓷片已经迟了，好瓷片少了。我笑答朋友，我这算什么收藏，我只是玩，玩什么时候都不迟的。我这话不假的，我对收藏没有兴趣，只是对玩有兴趣。人总要玩点东西的，若生活中全都是工作学习，全都是为名忙为利名，一点不玩，一点癖好没有，你的人生多枯燥乏味，你这个人多枯燥乏味。所以古人说，人无癖不可与之交。我也一直有一个观点，一个人什么都不玩，这个人就不好玩。

　　有一位老太太，八十岁了，白白净净的，也喜欢玩石头，每个礼拜都要来红园，都是女儿陪着来。她挑起石头来很认真，也很会和摊主杀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碰到老太太，都喜欢和她说笑几句，八十岁还喜欢玩石头，这样的老太太多可爱呀。活到老，玩到老，这才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