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出去散步，偶尔会看到淡黄的棣棠花。清陈淏《花镜》记曰：“棣棠花，藤本丛生，叶如荼蘼，多尖而小，边如锯齿。三月开花，金黄色，圆若小球，一叶一蕊，但繁而不香。”也许是受清少纳言《枕草子》的缘故，棣棠总让我想起它在日语中古雅的称呼“山吹”。《枕草子》中记载了一则雅事：清少纳言原本在宫中随侍定子皇后，后来曾为了躲避流言退居乡间。某日收到宫中来信，说是定子皇后的亲笔，打开发现信里仅有一片棣棠花的花瓣，附着半句《古今六贴》里的诗：“不言说，但相思。”清少纳言读罢十分感动，不久就回到了皇后身边。然而那是柔弱清丽的单瓣棣棠，而不是眼前变异了的复瓣棣棠，花期绵长却结不出果实。

　　《枕草子》里有不少关于季节的好句子。“夏则夜。有月的时候自不待言，无月的黯夜，也有群萤交飞。若是下场雨什么的，那就更有情味了。”这是台湾作家林文月的译本。同样的一段话，周作人的译文是：“夏天是夜里最好。有月亮的时候，不必说了，就是暗夜里，许多萤火虫到处飞着，或只有一两个发出微光点点，也是很有趣味的。飞着流萤的夜晚连下雨也有意思。”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周作人的版本。夏夜里精灵般的萤火虫，很容易触动日本人纤细敏锐的季节感。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让很多人为两个战争孤儿泪下。现代都市言情剧《萤之光》里，片头的动画稚拙优美。大城市里的白领女子每当夏日来临的时候，总会想起家乡的萤火虫，“那年夏天”是多少好故事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