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总是一下子冷了，家里的被子和厚外套趁着有太阳的时候都晒了一遍，如今挂在橱里都有一股“coming soon”的意思。当吃了晚饭不愿意出去走动时，四季里最适合练字的时候就到了。

　　小的时候是不喜欢冬天练字的，一是那时候没有空调，五个指头捏着根管子，小半会儿就冻木了。现在若是站着写一会儿大字，空调高了可是要出汗的。关于这个问题，我师傅说那是写字的时候运了气的缘故，自然跟小时候捏着笔杆刷字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小学生五年级是要书法考试的，因而儿子最近也在恶补。暑假的时候他央着要去报个书法班，我拦着没让，大好的假期，玩儿都不够，报什么班啊！顺便把我师傅的原话给他：一本帖，一张纸，有空的时候涂两字，一直坚持到高中，基本就出来了。儿子其实不很信我，不过到处玩儿的安排也确实深得他心，故而也就把学写字的心暂时放下了。不承想，如今的孩子都好学得令人发指，待得开学老师一调查，居然班级里只有三个没去学的。于是每每书法课，老师总是判他：结构尚可，但没有专门学习过，基础薄弱。然后他就回家训我，直到有一天，我气不过提笔替他写了书法作业，交上去仍得了这个评议，母子俩才双双安了心，老师原来“无他，唯手熟尔”。

　　儿子用的帖是我最喜欢的，叶圣陶题的《中学生字帖》，难得的一脉相承的老教材，我小时候也用它。于是看他刷字时我总是手痒，念叨着：这个字我写得很好啊！然后就要抢笔。次数多了，儿子就会默默地也给我摆好另一副纸笔架势，一起写写更快乐！偶尔，作业多了来不及写字，我也会自告奋勇替他，他总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有连笔，不要写得太好！我头也不抬：我多写几张，你挑最难看的那张交。最高纪录我两小时就刷完了他的一本大楷本，结果交作业的时候因为粘在一起被批评了，老师说：纸还没干透就翻过去写了，不是一口气赶出来的又是什么？大约老师都喜欢用反问句式，“不是什么又是什么”听上去就很有气势。

　　其实我有时也疑惑他怎么会是我儿子，以我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的性子，每次看到他一笔写错都要整张纸重新来过时就忍不住劝他：边上空白处另写一个吧，何至于所有的都一起连坐，可每次都被斥以白眼。等我特特翻了帖给他看，《兰亭序》、《祭侄文稿》到《寒食帖》哪个没改过，尤其第二篇，写得淋漓，涂得激荡，端的有气势！正得意间，儿子却悠悠道：人家是行书，我写的是正楷！

　　好吧，好吧，楷模典范的书体自然是要一股端正夹紧的张力的。好在我不用考试，乍寒的秋末里满可以悠悠写一笔自己的自在随性，云淡风轻。或者就练《寒食帖》里的“卧闻海棠花”，那个“石压蛤蟆体”着实难学得紧！边写还要边学着黄山谷的样子调侃自己：幸而东坡必不得见此书！

　　三张两尺下来，基本手微暖、脚微寒正可以去睡，大约电视里柏阿姨也已经断完了大家的是是非非，正好放些晚间新闻来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