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剑拔弩张

　　钟雨清说：“你们跟‘天峰’俱乐部是不是走得太近了？”赵云说：“三贴近么，这是上级对我们的要求。”钟雨清说：“赵云，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钟雨清声色俱厉，全场为之一震。在这场合，只有钟雨清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虽然到《江海日报》时间不长，但钟雨清凭着一手好文章，早已树起了一个名记者的声望。他在文体部工作时写的稿子传到报社，编辑们常常一边编稿，一边就止不住要朗读其中的精彩段落；读者也反映，钟雨清的稿子，“篇篇都是精品”。

　　按理说，钟雨清有这样的素质，报社早就该把他作为主要骨干来使用了。可这人有个致命伤：到了报社以后，比以前更加心直口快。有人说这是他的本性，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他背后有伍诗中这棵大树。总之钟雨清得罪了不少人。为此在考核时，他常常很不顺当，以至比他小一茬的年轻人都成了报社的中层干部，而他还在当记者。要不是副总编伍诗中出面说话，他都当不上文体部主任。

　　半年前调整部室，钟雨清又被莫名其妙地调出文体部，弄进新设的机动部当主任。那天，他搬出文体部办公室时满腔怒火，把积累多年的录音带都当场砸了。正好伍诗中撞见这一幕，便把他拉到一边，开导说：“你真是傻到底了，机动部不是很好吗？以前你只能写文体方面的稿子，可现在农工医商、教育科技，你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各种见解都能发表，各方面才能都能发挥，这不是更好吗？机动部上班又灵活，报社还专门给你配一辆摩托车，何乐而不为啊！”

　　钟雨清人虽傲气，对老领导伍诗中却是敬重有加。他听了伍诗中的规劝，压住心头之火，去机动部待了下来。两个月过去，读者纷纷给报社来信，责问版面上为何再也不见钟雨清的稿子，钟雨清胸中那股恶气，重又燃烧起来。他以为领导会重新让他去文体部挂帅，却不料有一日，公告栏贴出了任命通知：任命赵云为文体部主任。钟雨清绝望之余，憋着一股劲“苦练内功”：一是坚持学习理论政策；二是整日埋头读报。别人以为他在钻研业务，殊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寻错找茬，然后到每周评报会上来大放其炮。由于他资料搜集详尽，研究到家，每次评报都十分精彩，“钟评”在报社大楼里，俨然成了一个品牌和一道景观。

　　此刻，钟雨清又翻开记事本，说：“赵云，你不要以为我离开文体部了，你们部里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要不要我在这里给你说上几个数据？”赵云脸色有些紧张，但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微笑：“你说吧，我很想领教。”钟雨清说：“那好，我先说一件事：你们文体部一共有12个记者和3个编辑，对不对？其中10个记者和2个编辑，都接受过‘天峰’俱乐部的出国旅游邀请，而且都带了家眷同去，有没有这件事情？”赵云一怔，笑容顿时凝固了。

　　钟雨清继续说：“你赵云作为主任，在这件事上做得尤其过分。不仅你的妻子跟你一道去了，还捎上了你们的父母，一家竟去了7口人，费用全部在‘天峰’报销。有没有这件事？”

　　赵云脸色大变，嘴上只是说：“你说，你说……”

　　钟雨清说：“第二件事：今年春节，‘天峰’俱乐部给你们文体部15个人都送了红包，多者一万元，少者两千元。有没有这件事？”

　　赵云的眼光一下子发直了。

　　钟雨清说：“说完这两件事，回过头来看你说的‘三贴近’，大家就可以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三贴近’。‘三贴近’应该是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可你赵云是贴近上层、贴近老板、贴近红包，这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赵云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嘴上却说：“你说的这些，完全是无中生有。” 

　　钟雨清说：“如果我说错一个数，报社可以开除我；反之，如果我说对了，你赵云就引咎辞职。你敢不敢？”

　　赵云目瞪口呆。伍诗中出来主持公道，说：“钟雨清同志刚才说的，与记者素质和新闻质量有密切关系，值得大家重视和反思。我看文体部存在的这个问题，其他部门多少也是存在的。限于时间，今天评报会到这里结束。葛总正在欧洲访问，等他回来后，我会认真向他汇报。”